sp;&esp;元静仪伏在地上,哭着哀求:“大将军明鉴!妹妹自从得知王府姬妾有孕后,就郁郁寡欢,并无旁的事——”
&esp;&esp;高澄没有看她。他只盯着元玉仪,目光从她张开的手臂移到她仰起的脸,从她眼底那片空茫,移到她锁骨上那道被刀尖抵出的浅印上。
&esp;&esp;然后他开口,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比任何咆哮都让人心寒。
&esp;&esp;“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你的身份,你眼下拥有的一切,都是孤给的。孤能把你从泥地里捞起来,封你公主,也能随时把你踹回去,让你万劫不复。”
&esp;&esp;元玉仪听着这些话从他嘴里落下来,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不偏不倚地砸在她心口。这就是他们之间最根本的东西。他从来没骗过她,是她自己忘了——忘了那些温柔只是权力的另一种形状,忘了这座东柏堂再暖也不是她的家,忘了公主的翟衣再华贵也是一件随时可以被剥下的戏服。
&esp;&esp;最近她才开始清醒,现在又被他按着头彻底醒了一遍。
&esp;&esp;高澄上前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强硬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他俯下身,逼她与自己对视,那双茶褐色的眼眸里没有温柔,没有纵容,只有一种被冒犯后的残忍和一丝近乎病态的狠绝。
&esp;&esp;“你那点所谓的怨怼,在孤眼里,都可笑至极。孤再告诉你一遍:你的身份,你的命,全是孤给的。孤给你,你是金枝玉叶;孤收走,你就还是在街上乞讨的家妓。”
&esp;&esp;元玉仪猛地打开他的手。那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殿内炸开,元静仪吓得浑身一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高澄的手被打偏在半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白皙的皮肤上浮起一道浅淡的红痕。
&esp;&esp;那一瞬他没有动,只是盯着那道红痕,像在消化一个他从未预料到的动作。然后他抬起眼,眼底的暴怒几欲将整座殿宇焚毁。
&esp;&esp;他大步转身,对廊下侍从暴喝:“把她带去偏殿,单独看管。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她出来!”亲卫的靴声碾过青砖,甲胄铿锵,将瘫跪在地的元静仪从地上架起。
&esp;&esp;她垂死挣扎间猛地抓住元玉仪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里。“玉仪!玉仪你替我跟大将军求求情——我不想被关起来!玉仪——救我!”她的声音尖利破碎,泪水糊了满脸。
&esp;&esp;元玉仪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她低头看着姐姐那只抓在自己腕上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和小时候在柴房里抓住自己时一样。那时姐姐说的是“别怕”,可此刻她在说“救我”。元玉仪抬起眼,望向高澄。他没有看她,只是站在门口,侧着脸,下颌绷得很紧,烛火在他脸上切出一道冷硬的弧。
&esp;&esp;亲卫将元静仪从她身边拖开,那只抓在她腕上的手被生生掰离,指尖从她的皮肤上滑过,留下一道浅痕。她的哭喊声被拖出殿门,穿过廊道,越来越远,最终被一扇沉重的门隔绝在外。那扇门合上的声音很沉,沉得像把最后一点人间的动静都关在了外面。
&esp;&esp;殿内静得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她心跳砸在胸腔里的闷响。元玉仪低头看了一眼腕上那道正在褪成浅红的抓痕,然后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背对着自己的男人。
&esp;&esp;“真没意思。”她说。
&esp;&esp;高澄眯起眼,侧过头看她:“你说什么。”
&esp;&esp;元玉仪忽然冷笑一声。笑声很轻短,像一把匕首出鞘又入鞘——寒光闪过,已然收回,“你不就会仗势欺人吗。你还会什么。”
&esp;&esp;高澄猛地回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提起来按在墙上。她的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滚烫地气息喷在她脸上。
&esp;&esp;她没有挣扎,只是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甚至没有恨——只有一片让他陌生的、平静的、什么都不剩的空。
&esp;&esp;“那你听好了。你这种人,活该。”她说到一半,停了。嘴唇还微微张着,呼吸急促。活该什么——她不说。
&esp;&esp;但高澄从她眼中瞬间读懂了。那根埋在心口多年的刺,此刻被剧烈的心跳一寸寸地往外推——不是她扎的,却是她,又让他摸到了那根刺的位置。
&esp;&esp;“其实也不能怪你。”元玉仪的语气忽然轻下来,像是连恨他的力气都耗尽了,只剩一种身处废墟的乏力。“生在这种门户,就连父母的爱也掺着算计。即便权势滔天,万人臣服,可到最后——却连一颗真心也留不住。这就是权力给你的诅咒,是你一生难逃的宿命。”
&esp;&esp;高澄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有人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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