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陈屹炀那双总意气风发的漆黑眼眸湿漉漉又空洞。
她在医院的便利店里焦急地挑选饭团和粥。
云弥催促说:“快点。”
可好像还是慢了一步。
少女踩过医院遍地的水塘,匆匆的行人在大厅里,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原先人满为患的手术病房前已经没有人了。
陈屹炀签完确认书,接到电话说陈家赐在飞往加州的航班上抢救失败。
漫天的雨喧嚣落下。
陈屹炀在人迹罕至的角落低头说:“好,我知道了。”
他挺拔的身型快被肆虐的雨幕遮盖。
云弥问了人找不到他,拨开人群,又打不通他的电话。
她路过西楼时恍然的一眼,跑了过去,又停住脚步。
她看到陈屹炀坐在台阶上,斑驳的雨从屋檐下落下来,斜斜打湿了人,也打湿苔草的痕迹。
云弥缓了缓呼吸,走了过去。
她喊:“陈屹炀。”
陈屹炀在潮冷的昏盲夏夜看到云弥的身影。
她还微喘着气,似乎是奔跑太久,胸口稍稍起伏。
云弥叫人热过的饭团已经冷了,她跟陈屹炀的视线对上,眼眶也跟着红起来。
她说:“我不知道你喜欢吃金枪鱼的还是咸蛋黄的饭团,就都买了。”
陈屹炀应该起来去解决其他事情了,但是云弥走过来。
她说,“我还买了紫米粥和豆浆,你吃不吃?”
她蹲在那里,为他们彼此撑伞。
重重雨幕被隔绝。
陈屹炀看到云弥琥珀色的眼眸。
他“嗯”了声。尽量平淡说,“我没关系,你不用紧张我。”
他嗓音很淡,可是云弥分明看到陈屹炀脸侧纵横的雨水。
说不清楚是雨还是眼泪。
她问:“接下来要干什么?”
陈屹炀嗓音发哑说:“准备葬礼。”
陈屹炀的思绪有点乱,浓重的悲伤像是晕染不开的墨。
他补充说:“老爷子和陈家赐的。”
干哑的嗓音传进耳朵里,云弥愣在那里。
陈屹炀说:“要不要再去丁圆家里住几天?”
云弥知道他的意思,轻声说:“那太麻烦她家里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买来的晚饭放在了陈屹炀的怀里。
她问:“而且我去找丁圆了,陈屹炀,那你怎么办?”
陈屹炀眯着眼,男生暗色的衣服湿透了又干,带着微潮的气息,他说:“云弥,我没有家了,你以后怎么办呢?”
云弥被送到山城,是因为她的户籍在这里。
爷爷去世,以后他们两个人算在谁的名下?
温良玉吗?
云弥不想陈屹炀难受,就连说话都轻轻地,她说:“不会啊。”
突兀的打断了陈屹炀的思绪,雨声喧嚣,浓重的土腥味叫人作呕。
漆黑潮热的视线里,世界都恶心得散发暗光。
可是云弥干干净净的,她郑重地说:“陈屹炀,你有家,不是还有我吗?”
云弥说:“我是你的家人。”
陈屹炀皱着眉,眼眸震颤,嘴唇翕张。
始料未及的话,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山城的一切都好似梦幻中,从四月的初见,到此时此刻。
云弥要怎么告诉他,她喜欢他。
透明兔子伞的伞檐下少男少女的沉默。
云弥缓慢又坚定地抬头仰望,轻声询问:“陈屹炀,我们一起好好长大,好不好?”
像枝桠开出的未尽的白色芳菲。
她歪着头,洋溢笑脸。
少年凸起的腕骨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握成拳。
他缓缓低下头,穿过碎发,漆黑的眼眸撞入云弥的视线。
陈屹炀眼眶发烫说:“好。”
他干涩承诺,“云弥,一起长大吧。”
少女的温柔贯穿心脏,蔓延至骨血里,疼痛,近乎灼烧。
在陈屹炀仅此一次的十七岁。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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