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问问他。”
楼下满堂喝彩声骤起。
孟良弼见孟映淮油盐不进,索性将茶盏往案上一搁:“好,既然世子胃口这样好,那本王便直说了。”
“公仪家留在江南那几处漕运码头、盐场,如今空着也是空着。世子初登相位,手底下要理的烂摊子多,眼下只怕腾不出手,本王替你接了,如何?”
这话说得客气,可昨夜江南那边早已换了他的人。
今日把话摆到桌面上,无非是要孟映淮点这个头。
孟映淮垂眸拨了拨茶盏,语气淡淡的:“接管可以。王爷既已把手伸进去,自然也没有再硬拦的道理。”
“但公仪朔在这些码头欠了江南钱庄三百万两过路银,账期就在下月初三。王爷既然要接,这笔账,三司便划入枢密院名下?”
孟良弼脸色骤变:“三百万两?那是他公仪家的债!”
“利随产走。王爷拿了那块地,就要填那个坑。”
孟映淮掀起眼皮:“若拿不出钱,三司便只能按律裁撤那几处码头的巡检编制。没钱没粮,王爷的兵……守得住那些空壳吗?”
楼下戏台锣鼓正响得热闹,孟良弼的脸色却渐渐沉了下去。
他原本只当孟映淮是舍不得公仪家的肉,谁知对方摆上桌的根本不是什么肥差,而是一口早已熬臭了的锅。码头、盐场、漕运,看着处处是利,掀开底下却全是窟窿。谁伸手去捞,谁就得先被拖下去填。
公仪朔那条老狗啃了一辈子骨头,死到临头,还不忘给后来人留一嘴血。
怪不得江南那边的人换过去时,孟映淮连拦都没拦。
孟良弼心头那阵翻涌的恶心几乎压不住,到底没再提码头盐场,只将话锋一转,投向一旁看戏似的曲戈。
“世子手腕通天,本王今日算是领教了。”
孟良弼皮笑肉不笑道,“京中近来闹得厉害,外头那些流民灾民,总得有人去平。不如明日便由顾将军带人过去,把那群闹事的东西清一清。”
这话说的轻巧,却分明是把最脏,最容易溅血,最背骂名的差事,直接按到曲戈头上。
曲戈还没开口,孟映淮便已抬了眸。
孟良弼只当没看见,继续道:“这差事若办好了,本王亲自上奏状给太后,替顾将军请功。”
说着,他竟亲自伸手去提案上的酒壶。
壶口一转,酒液尚未倾出,孟映淮的指尖已轻轻压在了壶沿上。
“王爷,这酒太烈,他不爱喝。”
曲戈眸光微闪,目光投向了孟映淮。
孟良弼盯着那只压在壶沿上的手,忽然笑了:“世子这是什么意思?本王请自己部下喝杯酒,也要你来拦?”
孟映淮指尖压在壶沿,微一用力,将那尚未来得及倾泻的酒壶稳稳推回原处。
“他的前程,我已经定好了。”
“不劳旁人插手。”
孟良弼盯着他看了片刻,脸色已难看得厉害,却到底没有当场发作。
他目光在孟映淮与曲戈之间缓缓扫过,忽然笑了声:“本王竟不知,顾将军的前程,如今也要劳世子亲自来定。”
楼下戏正唱到杀气腾腾处,孟良弼将酒盏往案上一搁,忽然转头斥道:“吵死了,让他们换一出。”
·
望鹤楼戏散得晚,孟映淮回府时,雪下得更密了些。
银灰色的氅衣沾了满肩风雪,入了书房,雪珠被屋中暖意烘着,很快化成湿冷的水痕,顺着衣角无声晕开。
案上新送来的奏状堆了半尺高,孟映淮解下氅衣,随手搭在屏风上。
门外司佑等了片刻,低声问:“殿下,世子妃那边晚膳已经用过了,属下要不要再去问问陈妈妈她今日……”
“不必。”
司佑话音一顿,察觉到他今日情绪不高,到底没敢多问,只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案上的茶盏热气散开,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三司的账册,江南漕运的公函。孟映淮垂眸看着,眼前却又浮起望鹤楼的那两枚玉。
青玉小鱼。
白玉梅枝。
玉面相碰时,那点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还是擦着耳廓,如梦魇般迟迟不散。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过是两枚玉坠而已。
她心里本就偏疼曲戈,愿意给他什么,都没什么稀奇。
那枚白玉梅枝,原本也未必是给他的,他凭什么觉得,那东西会属于自己?
可越是这样想,望鹤楼里那道含笑的声音,便越反复刺进耳中。
“我一说喜欢,她便都给我了。”
她给他时,也会这样轻易么?
会不会也像曾经给自己递什么小玩意儿一样,眼睛亮亮的,欢喜都快溢出来。
她今日同曲戈出门时,很开心吗?
她替他挑玉时,有没有想过旁人……
这个念头才起,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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