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虽昭明寺惊驾,太后仍命照旧。”
说着,又从笏板后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呈上:“殿下,这是户部方才送来的粮饷折算,还有大理寺那边……”
孟映淮指腹抵着袖中旧伤,面上不见异色,视线淡淡扫过大臣手中文书,眉轻轻蹙了下,忽然道:“明日再议。”
众臣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孟映淮复朝第一日,殿上积压的政事堆了满案,桩桩都等着他裁夺。几人从午后候到此时,原以为今晚多半要留到宫门下钥,谁也没想到,他会在此时亲口止住。
孟映淮已转身往外走去。
雨后的宫道尽头,已有细碎灯火从宫墙外隐约透进来。
他的声音随晚风落回廊下。
“春夕灯会,诸位也早些归家。”
马车候在宫门外。
司佑见他出来得这样早,忙上前扶了一把。孟映淮上车时,伤处被车槛硌了下,指节在袖中蜷紧,眉眼却仍平稳。
“回府。”
车轮碾过雨后的长街,街边灯架已经搭了起来,红绡灯面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远处南市人声渐盛,小贩们都已将摊子摆到了巷口。
孟映淮靠在车壁上,听着外头一点点热闹起来的声响,袖中那只手慢慢松开。
瑄王府内。
陈妈妈听见动静迎出来,看见是他,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意外:“殿下今日回来的早。”
孟映淮目光越过她,投向半敞的屋门。
屋中窗下小榻空着,案上还摊着半卷话本,旁边压着半只没吃完的蜜渍果。
他问:“她呢?”
陈妈妈道:“姑娘午后听说南市今晚有灯山,便高兴得坐不住。顾将军从南门过来接她,两人已经出去了,说是赶在天黑前去占个好位置。”
檐下的风卷过来,将窗边那页话本吹得轻轻翻了下。
孟映淮立在廊前,官袍上的寒气还未散尽。长街上那点喧嚣仿佛隔着几重院墙,遥遥传进来,落到耳边时,只剩一点模糊的热闹。
陈妈妈看他脸色,迟疑道:“可要老身让人去寻姑娘回来?”
孟映淮看着窗下那只空了的小榻。
“不必。”
他解开官袍领扣,语声淡淡道:“让她玩吧。”
陈妈妈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有再劝,只低声应下。
廊外风带着春雨后的潮气,远处春雷爆竹断断续续地响。
孟映淮换下官袍,去了书房。
案上放着几封尚未拆看的急奏,结案文书和巡防的调令堆在灯下,笔尖的红墨早已干涸。
他坐在案前,翻开最上头那封奏状。
从华灯初上,一直等到更漏渐重。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灯花都散了,喧闹变得寂静。孟映淮批完最后一封奏状,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曾再落下。
书房里灯火静静照着。
他倚着椅背,阖眼睡了过去。
曲宁回来时,怀里还抱着盏从灯会上赢来的小鲤鱼灯。
她脸颊带着被灯火烘出的薄红,发间簪着朵灯市上买来的绢花,袖口藏着半包没吃完的糖炒栗子,一路叽叽喳喳地同小丫鬟说南市有多热闹。
直到进了院子,管家忙迎了上来:“世子妃,殿下今日回来得早。”
“很早吗?”
管家道:“酉时前后便回来了。”
曲宁看了看天色。
天早就黑透了,连远处灯市的爆竹声都稀疏下去。她后知后觉地抱紧了怀里的小鲤鱼灯,方才赢灯时那点得意,忽然变得很没底气。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屋内烛火灭了几盏,结案文书半压在他手下,朱批新旧交错,墨色深深浅浅地干在纸上。
孟映淮靠在椅中,身上披着件外袍,乌发散了几缕,唇色很淡。
曲宁慢慢走过去,把鲤鱼灯放在案角,伸出手,贴了贴他的额头。
温软的小手覆上来的一瞬,孟映淮羽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曲宁指尖一缩。
灯影落在他眼底,他似乎还有些倦怠,视线落到她脸上,却只是笑了下。
问她:“外面热闹吗?”
曲宁“嗯”了声。
见他眉眼温和,没有责备的意思,曲宁这才松了口气。
她在案边坐下,同他说南市扎了好高一座灯山,河边的莲花灯一盏盏漂出去,卖糖人的小摊前挤得人都站不住。
说到自己赢灯时,眼睛还亮了下,把案上的鱼灯往他面前举了举。
“这个是我赢来的。”
孟映淮看着那盏灯,弯了下唇:“很好看。”
曲宁便又笑起来:“阿巳也去猜灯谜,输给卖糖人的老伯,气得买了两包糖炒栗子……”
她说得起劲,眼睛里还盛着灯市未散的亮色。
孟映淮听着,唇边笑意浅淡。披在肩上的外袍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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