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也不差将军们什么!”
唉。
也不意外,听完尽忠的回报,她也觉得这是女真人收益最大的一条路,堪称一鱼两吃,只是她那位兄长要是被内官裹挟着,在乱军中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
“唉。”她就很柔和地叹了一口气。
尽忠也陪着低头,过一会儿又说:“殿下须得提防那个秦桧。”
她有些意外,“怎么?”
“康王殿下在京中刚出事,”他说,“秦桧就投了金人,这人全无心肝啊!”
“心肝自然是有的,”她微笑道,“而且还算不得是投了金人。”
他到底还存着一颗保全赵家宗庙的心,这是他精神世界里最后一道防线,他只有靠着这个理由才能支撑自己。
而她说完这句话静了一会儿,说:“我要出去走走。”
“殿下?”尽忠说,“夜深了,外面风冷啊。”
她抬头看了一眼三清的神位。
四面有黑暗的潮水向她涌来。
就在尽忠回来之前,她已经升过帐了。
蒲察石家奴是一定要死的,他们已经围了他这么久,全歼他的收益不一定高,但如果放走他,代价一定高到她无法承受。
但不妨用他当诱饵,给金人留一条进入谷底的道路,比如说白天作战时,曾经有一支属于没里野带队的分兵以极大的代价冲破包围圈,进入谷底。
蒲察石家奴的儿子又回来了!谷底的女真人欢呼雀跃,没里野带回了少量的辎重,其中有酒肉干粮和干柴火油,士兵们就终于可以升起火,一口肉饼,一口热酒,一边吃一边哭。这些食物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没里野给他们带来了外面的消息!
蒲察石家奴下令,将所有的食物都吃掉,就准备明日决一死战了!
宋军的营中差不多也是如此,但曲端看不得战前大吃大喝,他布置得很细,有几个营一顿好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他派进山里去了。
都不是什么好走的路,白日山里的积雪微微化了,山路一步一滑,每个人都走成了泥猴子,其中摔断腿的士兵也不少,关键是夜里不许生火,冷风吹着冷饭一起进肚,称得上苦不堪言。
这样的差使就被这位心胸狭隘的统帅分配给了吴玠兄弟和韩世忠,不过他不说自己心胸狭隘,他表示,这是在历练年轻人嘛。
吴玠就气乐了,在公主眼神示意,要不要为他出声时,慷慨地表示:没问题!曲帅的军令,咱们肝脑涂地也得替曲帅完成!
曲端过后就对左右嘀咕:“其实也不算朽木,尚可教也,待他回来,我再瞧瞧。”
韩世忠就更没问题了,据说他临走前想带走一位夫人,被公主拒绝后又转念了。
“有殿下在,”他说,“定能护得那些可怜女娘周全。”
过来串门的种冽说:“你不提说不定更周全!”
她走在夜晚的营中,深冬最后的寒冷与黑暗向她渐渐地涌过来了。
这不一样,她对自己说,她用过很多手段,间接的,直接的,可她手上确实还不曾染过亲人的血。
她就这样走在营中,王穿云和尽忠陪着她,有人替她提着灯笼,有人为她抱着一袭更厚重的皮草,有人拿着一匣子的丹药。
直到她看到有人从黑夜里走出来。
是那个很英俊的萧高六。
她看着他,有点惊奇,但一点也不惊讶。
“明日我兄当归,”她说,“萧将军怎么不早些歇息?”
萧高六伸手从一个内侍手中接过了灯笼,等她和他再走出一段时,王穿云和尽忠,还有那些女道和内侍就都落在了后面。
明月盈盈地挂在夜空中,确实是很动人的景色,一位年轻的公主与英俊的将军在营中走一走,内侍和宫女们也确实应该知情识趣地落后几步。
“小李将军和十五郎难得许臣进营,”萧高六说,“所以臣来了。”
有点暧昧,李世辅和种冽凭什么不让他进营?又凭什么让他进营了呢?
她低头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们追随灵应军很久了,”她说,“都是机敏忠诚的好儿郎。”
“臣也如此。”他的声音转低。
她说:“我这几日,都在为兄长安危祈福,夜夜不得眠。”
她又低声说了许多,她当初在宝箓宫,或是回宫时,兄长那么疼爱她,送过她许多的小玩意儿。
每一件她都放在兴元府的灵应宫中。
她越说,就越伤感,说得眼中也起了一点泪光。
萧高六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的光。
“臣已将部曲安排妥当,”他说,“明日之后,殿下必可得一夜好眠了。”
她抬起眼帘,皎然明月照在她的乌发上,少女整个人都笼在这温温柔柔的月光里,连同她眼中的泪珠。
“不要留下手尾,”她说,“利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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