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可所有人都觉得冷,完颜宗干就坐在上首处,脸上看不出表情,下面的勃极烈里,有同完颜宗干好的,有同完颜粘罕好的,现在都没意义了。
大家都在消化这个消息,送信的是完颜粘罕的亲卫,错不得,可他讲的几乎是个恐怖故事!
所有人听过之后,都不说话了。
整个殿内一片死寂。他们也不悲痛于完颜粘罕的死,他们还是在消化这个消息,就好像这大殿的柱子突然塌了。
它原本能支撑个千百年的,它那样结实,怎么能突然就塌了呢?
忽然有人说:“完颜粘罕刚愎自用,若不是他将大军主力调走,与那李世辅纠缠,燕京空虚,何至于让宋人将‘撼山’运到城下?十万精锐,燕京重城,皆毁于他手!”
立刻就有另一个人大骂:“你放屁!元帅是百战宿将,他能不懂打仗吗?!若是没有那妖器,再围十年燕京,我不信会城破!我要向都勃极烈请兵,我要为元帅报仇!”
“对!”
“复仇!复仇!”
“若不是完颜粘罕的过错,”又有人问,“到底是谁的错?!是朝廷的错么?!”
这又要吵起来了。
一边是觉得,完颜粘罕已经尽力了,遇到了匪夷所思的武器,那也不是他的错。
另一派想法就更复杂些。
战败的重点如果是完颜粘罕,大家会觉得是他一人的原因,换一个将领说不定还能赢,也就是说,还有面对南朝军队的勇气。
可如果战败的重点是“撼山”,这就很麻烦了,你怎么说呢?你说我们威名最大的,最勇敢的,资历最老的,胜绩最多的老元帅,被一炮给轰了?
完颜合剌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一张张因愤怒或恐惧而扭曲的熟悉面孔,而他,没人记得他了。
完颜粘罕死了。
他一点也没感到大仇得报,他一点也没感到快乐。完颜粘罕的死讯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天塌地陷般的恐惧。粘罕死了,那堵曾经挡住南方所有风雨的墙,倒了。接下来直面宋军锋芒的,会是谁?
所有人都能逃,可他怎么逃呀?他是皇帝呀!
他不知道最后吵出了什么结果,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就坐在那里,像个吉祥物,像个必须放在御座上的玩意儿。
等到退朝了,天已经蒙蒙亮了,完颜宗干还必须进一步调兵遣将,堵住南朝北伐的所有隘口,而完颜合剌已经听不见了。
他先是走,然后是跑,最后几乎是逃回了他的宫殿,他的庇护所,他最后的安全屋。
宫女们已经将帘帐都卷起来了,他尖叫着:“把它放下!”
他就在那昏暗的,被层层帐子隔绝过后的床上,他想了想,又用被子将自己盖住。
好了,现在可以放心了。
他在被子里就哭。
说好了要励精图治呢?!
可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励精图治。
他就小声说:“粘罕!粘罕!你怎么真的死了!”
赵鹿鸣此时也用被子捂着脸。
她现在住进了燕京的行宫里,空气不太好,复杂得让人作呕,鲜血、硫磺、烧烤、焦糊,乱七八糟的。
整座燕京城都是尸体,到处都是尸体,她骑着马走进来,一路都是血,有人推着一车车的尸体经过,血就落在血上。
她抬头,就能看到房前屋后的尸体,她低头,就能看到阴沟里没打扫干净的尸体。
百姓们不欢迎她。
燕云失去太久,在徽宗朝又没能建立起真正的统治,因此这里的百姓虽然还是汉人,可他们对大宋的认同感已经很低了。
他们只会从窗子后面小心地看,用恐惧的眼神看。
她继续向前走。
这座城啊。
这座他们梦寐以求,付出了无数牺牲,夺回的燕京城啊。
它显得那么丑陋,可又那么真实。
她得修复它,她还得喂饱它。
它就在那里,就在街头巷尾,在这座行宫的柱子下,房梁上,它对她说话,带着它古老的回音。
它说:现在它是你的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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