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也是抖的:“爸爸,我看不见了“
她什么都看不见,耳朵里是绵延的嗡鸣,完全脱力,只感觉两只大手扶着她,她栽在他的怀中不能动弹,几乎是濒死,这时候她抱着他,慌不择路说:“爸爸,我爱你,我看不见了我爱你。”
她几乎绝望了一样抓住面前一片黑暗里唯一可以依靠的人,邢文易抱着她也完全慌了神,嘴唇贴着她的额头让她呼吸,不要怕,爸爸在。
邢文易几乎是半抱着把她扶到了餐厅的软靠背凳坐好,几分钟后玉知的视力缓缓恢复,也能动了,只是冷汗浸泡一整张苍白的脸,发丝凌乱站在两颊,虚弱得不堪一击。
他手探着她的额头温度,问她有没有事,要不要去医院?玉知的手还搭在他的臂膀,那一阵子难熬的眩晕过去了她才摇了摇头:“没事,应该是没吃早餐,又吹了点风,这几天太紧张了,一松下来就这样。”
邢文易拿了块热帕子给她擦额头上的汗,让她深呼吸缓解一下。他走到阳台去打电话给认识的医生问这样的症状是怎么回事,对面说听起来是低血糖,问是不是压力过大。邢文易声音很急,说是我女儿,刚刚从上海培训回来。是不是太累了就会这样?
大概是他的嗓子也抖得厉害,对面医生安抚让他别太担心,看看后续恢复怎么样,如果不放心可以挂个神内的号。邢文易挂了电话走回女儿身边,玉知的头抵在他手臂上,她恢复很多,人也冷静下来。
她没想到自己松懈下来那一瞬间就垮了,濒死的黑暗里她抓住邢文易慌不择路说了好多次我爱你,她是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原来只是低血糖压力过大导致的,可是人只有到了死前那样的境地才会说最真心的话,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我爱你最简短叁个字,她居然只想说这句话。
邢文易半蹲在她面前,仔仔细细把她的面颊又擦拭了一遍:“你要不要去躺着?”
玉知忽然抱着他:“我吓死了,我以为真的要死了。”
那只手很久以后才盖住她的后颈脊背。她听见邢文易干涩的声音,他说:“不怕。”
可是明明他怕得也要死了。玉知突然好想哭,于是眼泪就和滚烫的珠子一样滚落在他的颈侧,顺着皮肉骨骼一点点流入他的衣领,湿漉漉的,像一条小小的河流经过他的身体,邢文易一下下抚摸她的脊背,轻轻说,没事了,没事了。
他想到刚刚仓惶的那一声声爸爸我看不见了,几乎让他魂飞魄散。她居然要把残酷和甜蜜的话混起来一起说,几乎一把快刀一把钝刀往他心里扎得百孔千疮,让他的力气和血液都被抽干了。此刻劫后余生,居然只是低血糖。他浑身亦发软,双膝一软,把玉知也拖下来跌在他的怀中,两个人就这样紧紧抱着,谁都没再动。
很久以后他才问,你都看不见了,怎么在说我爱你。玉知没想到他居然会追问,有些难以启齿:“我怕以后再也看不见你了,也以为我要猝死了就觉得要是最后一句话,我一定要对你说。”
邢文易也一身虚弱的冷汗,但他又闷闷地笑了,然后说:“你要死了,说几句我爱你,然后把我丢下,白发人送黑发人,让我想着你这句话怎么活,心都要痛死。”
玉知的手小心翼翼环住他,摸了摸他的头:“我没事,我不会死的。”
邢文易:“不准死。”
玉知点点头:“我再也不吓你了。”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好像终于有力气站起来,玉知居然又恢复了吃饭的力气,邢文易给陈芳霞打电话,让她开着送玉知的那辆车回宣城,她要回老家都无所谓,玉知身体不舒服,他过一天再载她回去。
陈芳霞可能是追问了一下玉知身体怎么样,邢文易往餐桌对面看了一眼,玉知面上已经恢复一些血色,正在喝汤。他没把事情说得严重,只一笔带过,没吃早餐,舟车劳顿,有点低血糖。
折腾了半天又来上这么一遭折腾,玉知把饭吃完就去休息了。半梦半醒间感觉身侧的床往下沉了沉,邢文易把她埋在被子里的脸露出来,又拨弄两下她的发丝,让她觉得很痒。她迷迷糊糊哼了几声,到底没挣脱黑甜乡,又沉沉睡了过去,于是也就不知道那个人坐在床边,在昏暗中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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