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生来就是那种人。”
秦嵬没有说话。
他其实也并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
有时候人就是会这样说一些自己也觉得奇怪的话,更奇怪的是,这话只会说给特定的人听。
沈云屏吸了口气儿,慢慢地吐出去:“滚下来之前,我本来想说‘听天由命’,但我没有说,因为想起你我都不是信天信命的人。”
秦嵬的心酸得难受,他麻木的手掌贴在沈云屏发冷的后背,感觉到雪堆下头的呼吸,他觉得这玉雕似的冰冷外壳之下,还是热的,是滚烫的,只是不可能露出来。
秦嵬慢慢道:“其实,我也是信过的,年少的时候。”
沈云屏惊讶地转过头:“真的?”
“真的,只信了一次。”秦嵬见他终于露出好奇的神情,不由笑起来,他的声音因发热而有些轻,几乎已算得上是呢喃,“年少的时候,有一天……那会儿眼睛看不清,办完了些事情回来,路过一座小庙,听人家说很灵验,就进去拜了拜。”
那时他和饭桶犟磨盘在谢堑草草被埋的乱葬岗上刨了一天,找不到谢堑的坟头尸身,他胸口的大口子还在流脓溃烂,饭桶犟磨盘怕他死坟坑里,便将他推到岗下休息。
他眼还瞎着,眼泪却好像已经流干了,静静等死的时候听到路过的人说附近小庙里的神仙灵验,不知怎地竟然又有了力气,从板车上滚下来,爬着摸去找到那小庙。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神仙,甚至不知道神像的方向,只感觉自己已进了庙内,趴在地上,这辈子唯一一次双手合十地求起神仙。
沈云屏并不知道他说的“看不见”是指眼瞎,以为是个夜里,所以才看不清,只问道:“你求什么?”
秦嵬沉默地用拇指蹭着他后腰的皮肤,半晌,才笑了笑:“求让死了的人走得安心,他们是好人,下辈子一定要投个好胎。”
沈云屏不知要说些什么。
秦嵬又道:“我还求神仙,拿走我二十年寿命,换我死了的朋友下辈子做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他可以不好看,但一定要健康,要活得开心高兴,自由自在。”
他没有把当年祈求的事情说完,因为后半截实在羞于启齿。
他求神仙,谢翎出门都捂着脸,他自己又是个瞎子,从没正经看过谢翎的模样,要是下辈子有机会,他想看看。
年少的熊瞎子在庙里爬着摸到蒲团,终于跪下来,心里问泥胎的神像,要是有下辈子,他能不能再见谢翎一面。
秦嵬说的平淡又简单,好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沈云屏胸口似塞了一大把的小刀,在五脏六腑乱七八糟地又戳又割起来。
这感觉十分奇异,他竟然没有一丝脾气,只觉得看到秦嵬,就胸口疼得厉害。
沈云屏隔了好半晌,才看着火堆,轻声道:“你真是个混账。”
“你怎么又骂我?”秦嵬无奈道。
“因为你该骂,”沈云屏说,“你死了的朋友,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秦嵬认真道:“他是的。”
沈云屏回头看着他:“换做是你,你会让你朋友掏二十年的寿命来给你换好处吗?”
秦嵬愣怔地看着他。
许久后才垂下了眼:“我不会。”
“所以你才该骂。”沈云屏冷冷道,“死人若是能说话,骂得只会比我更难听。”
秦嵬难得听了一顿教训,叹道:“原来我真是个混账。”
“你本来就是。”
秦嵬想了想,忽然道:“但其实也没什么。”
眼见沈云屏剑眉倒竖即将给他一拳,秦嵬赶紧解释:“因为后来我从庙里出来,我其他朋友来找我,才告诉我,那是个红娘庙,求姻缘好像最灵验,别的倒是从没起效过。我说怎么一进去全是年轻男女的声音,都没老人和孩子……之后我就再也不去庙里拜了。”
沈云屏震惊地看着秦嵬,俩人对视片刻,都被这荒唐的结局逗乐了,哈哈笑起来。
等这笑意平缓,秦嵬才又道:“今日掉下来的时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求。”
“又求的哪个红娘?”沈云屏已笑得够呛。
“正是因不信,所以关键时候才想不起求谁,”秦嵬叹道,“所以我只好求沈云屏的赌运了。”
沈云屏惊讶地张开嘴。
秦嵬笑道:“我求沈云屏的赌运能继续不错下去,我求不来神,只好求你了。”
他说完这句,错愕地发现沈云屏垂下眼,睫毛搭下,嘴唇抿起,一只手五指缩了缩。
这是个很不好意思的表情。
尽管只有一瞬,但秦嵬也忽地止住了笑。
两人都没说话,只听得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半晌,秦嵬再开口时,声音已不自觉地轻了起来。他看着沈云屏,微笑道:“所以这一次,沈云屏能不能保佑我活下来?活得好好的,别成了个废人,因为我还有要做的事情。”
沈云屏垂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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