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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5 / 6)

攻心一般剧烈咳嗽起来。

他咳得太厉害,几乎已要干呕。

将他心里那个死人吐出来,他宁可让他借着自己的躯壳破茧重生。

沈云屏的身体终于动了动,抬起手似乎想扶他,但还是放了下去。

“我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感觉,”沈云屏轻声道,“你恨不得立时就掐死我,因为之前,我就是这个感觉,我的手甚至已勒在了你的脖子上。”

秦嵬只感觉刀顶着的那个人向前走了一步。

他这一生,自拿起刀开始,就从未惧怕过谁。

但此刻一种几乎来自本能的恐惧让他随着倒退了一步,不敢将刀真的割破这人的皮肤。

沈云屏慢慢地抬脚,每一步都走的很慢,很累,也很冷酷无情。他的声音已又响起:“你为什么不问我的名字?”

秦嵬几乎是被他逼着倒退,他盯着沈云屏的眼神已几经变换,狂怒褪去,逐渐爬满了茫然和惶惶。

“那本该是个对你不同的字,”沈云屏每一步走出,都仿佛又找到了谢翎的样子,谢翎在他体内苏醒,连带着那一委屈就会大发特发的脾气,也顶在喉头,哑声道,“那不是你学会写的第二个字吗?你为什么不叫出来!”

秦嵬顿在原地。

他心里的一座坟好似慢慢地塌了,那上头的字分崩离析,却自烟尘中蒸腾上升,轻轻地飘出,几乎难以分辨:“……翎,谢翎……”

他不再动了。

火把在卡在脚边的泥像上,正静静燃烧。

他站在了这一小块儿的火光里。

沈云屏却还在往前走,他全不畏惧这锐利的刀锋,只任刀身搭在自己肩头,他的肩膀驮着那刀,一寸寸地走近秦嵬,也走进方寸大小的光里。

火光映照出他的脸。

秦嵬终于看清了。

那苍白的脸上泛起大片红疹,泪水已自沈云屏通红的双眼中流出,沾了满腮,还在顺着下巴滴落。

他死死地看着秦嵬,终于在和他还有一步距离时停下,却不再开口,好像只要谢翎重返人间、真正地出现在秦嵬面前时,很多情绪就再也无法忍耐。

秦嵬从未见过沈云屏的眼泪,其实严格来说,他也没有看见过谢翎的眼泪。

但无论面前的是谁,这泪水都远比任何质问更让他难过。

他再说不出口那句“你骗我”,只知道自己另一只手上握着的刀鞘豁然落地,颤抖着举起,想要去碰这张脸,却又因满手的泥而停下。

沈云屏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满是泪水的脸上,起先是笑了笑,道:“我变了很多,是不是?”

秦嵬喉头堵着一块儿巨大的、点燃了的炭。

烫得几乎整个喉管都已烂掉。

沈云屏按着他手的力道加大,几乎已算要将他的手揉碎在自己的脸上,他带着秦嵬的手去摸自己的眉骨、鼻梁和颧骨。

“你再摸一摸,你好好摸,”沈云屏终于痛哭出声,“我身上一定还有像谢翎的地方。”

秦嵬的刀掉在了地上。

他两只手同时捧住沈云屏的脸,好似头一次见到这个人,难以置信又痛苦不堪地一寸寸地看他,十指慌乱又茫然地在他的脸上摸索,顺着下颌又摸到脖颈、肩膀。

他的手好似钳子般用力地捏着沈云屏的两肩,他只记得谢翎纤细的肩膀手臂,如何幻想得出对方长大后的骨骼。

“你——”秦嵬的声音低得可怕,像猛兽攻击前的低吼,“我不信你,你总是骗我!你再说多一些,你说多些……”

沈云屏瞪着他,两眼仍在落泪:“磨盘和饭桶还活着吗?我们那时候说好了,闯江湖的称号得叫‘小石四杰’,你嫌难听——”

“……本就很难听,”秦嵬喃喃道,“而且叫那些‘四’‘十’不分的人读起来,简直要命,你起名的水准,和狗叫没有分别。”

为这难听的要命的“称号”,熊瞎子和谢翎大打出手,后来才被谢堑一人屁股上踢了一脚地分开。

谢堑问他俩为何吵架动手,两个孩子却忽然又觉得丢人,自此连他们四个都再不提这“称号”了。

这是只有他们四人知道的秘密,连方锦谢堑都不清楚,而饭桶和磨盘早已忘到九霄云外,毕竟打起来的只有熊瞎子和谢翎。

这世上或许只有谢翎和他还记得了。

沈云屏一拳砸在他胸口,嘴角向下一撇,尤带哭腔地怒道:“熊瞎子,你为何总跟我较劲?十几年了,你还在找我的麻烦!”

秦嵬被他一拳捶得倒退一步,仍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当年为什么不留在小石城等我回去,我找了你十几年,你这王八缩在什么地方,十几年!”沈云屏已分不清自己是怒火还是难过,连着推搡秦嵬数下,“我一直在找你们仨,你知道找人是什么滋味吗?”

秦嵬答不上来。

沈云屏吼道:“头几年,只要有‘三个小乞丐’的消息,我就会放下一切奔过去,但每一次都只有失望,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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