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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嵬看着沈云屏,轻摇了摇头。
沈云屏脸色发沉,两人的争执绝不会影响两人的做事,此时他再想打秦嵬一顿,也都按下不表,只点了点头,随即道:“公孙少家主,苗阁主。”
被点名的二人一愣。
“请你二人留下,其余人等,各自散去。”沈云屏平淡道。
苗真皱起眉,她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已察觉出不对的地方。
倒是公孙明还傻乎乎道:“散去哪儿?”
秦嵬忍无可忍:“那儿不还有个谷仓在烧么,去灭了,左右也不会有人再进去!”
卫四地叹了口气,看一眼齐小甲,眼神中带着同情和怜悯,就像看着一个抽到下下签的倒霉蛋。
齐小甲木着一张脸,与公孙明交代几句,自去带着家里的弟子救火,并派人去庄院内告知情况。
碧血阁弟子本就不多,在苗真与公孙明的指令下,其余人全部散开,虬髯汉尸首身边只剩他们四人。
“究竟何事?”苗真皱眉问道,“事到如今,不如坦诚相告。”
秦嵬与沈云屏对视一眼,这才慢慢松开各自的手。
他俩的手此前因捂在一起而都出了汗,此刻撤开,各自觉得凉飕飕地难受起来。
苗真与公孙明伸头看了一眼,瞧见虬髯汉手中那个字,同时叫了一声,然后同时伸手捂住对方的嘴,以免吐出一丝信息。
公孙明是这四人中年纪最小、心思最单纯的那个,挣扎着将苗真的手挪开,做贼心虚一般左右看了好几回,才满头大汗地紧张道:“为什么是这个字,难道是说我?我没杀他呀,我——”
“少家主,”沈云屏和气地看着他,柔声道,“你的脑子莫非是从猪身上换的?”
秦嵬想笑,生生忍住了。
他绝不愿在这时候招惹沈云屏,不然自己的下场一定比公孙明还要惨。
公孙明委屈道:“你说话就说话,何必如此难听,我不喜欢你们八方楼的人,但我就不说那些难听话。”
任凭谁都很难在一个很坦诚的人面前再说些缺德话,沈云屏愣了愣,不由笑了一下,感觉到秦嵬目光,立时又绷起来:“此人与你并无交接,这字自然不会是说你。但他既然留下这字,就意味着他知道,这字绝对是在场众人都清楚的信息,是不是?”
苗真与公孙明的脸色都沉下来。
因为他们已同时想到了这字能指代、且在场之人都知道的地方。
“这人此前一个字也不肯说,如今为何忽然改变主意?”苗真低声道,“会不会是耍诈?”
沈云屏尚未开口,秦嵬已道:“他脸上表情狰狞愤怒,又夹杂怨恨,一个人如果临死前会有这样的表情,就难免会做出一些违背他此前行为的事情——恨总会让人疯狂。”
沈云屏听得最后一句,顿了顿,又道:“他十指全部劈裂带血,应当是在起火的时候挣脱开了捆绑的绳索,但夹层被锁死,他无法逃出,且因先前重伤,也无力撞开逃生,所以抓挠所致,不然不会有这一手的木刺。”
公孙明急忙蹲下,拿起虬髯汉一只手看了看:“真的有!”
继而又有些不忍,看一眼这死人,叹道:“待事情尘埃落定,我会命人将他好生安葬。”
“这人应当早就听到谷仓外动静,毕竟木制的墙壁并不多厚,所以他一早知道火是自己人所放。”秦嵬拍了拍公孙明肩膀,又道。
“善堂的人,难道会怕死?”苗真问道。
沈云屏用崭新的帕子擦着手,站起身来:“一个人如果在意识到‘我必须死’的时候立刻就能没有痛苦地离去,那其实并不算不能接受。但他却已没有了那个机会,这一路颠簸,总有他后怕与心惊的时间。”
顿了顿,他又冷冷道:“况且人可以接受瞬间的死亡,却无法接受被长久依赖的同伴活活烧死。”
他话说到这里,忽然起身。
秦嵬跟着站起,两人都同时想到了另一个事情。
“不许任何人靠近这人的尸身!”沈云屏面沉如水,停顿片刻,忽然转过身,将手向秦嵬伸去,“刀。”
他说话的同时,手已伸向秦嵬的刀,并且毫无阻碍地将其抽出。
公孙明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睁睁看着小刀鬼将那把在江湖上已被许多刀客说成神兵利器的无常刀递过去,沈云屏则抬手将其抽出,好像这本就是他可以用的刀一样。
不等公孙明再问,沈云屏已干脆利索第斩下了虬髯汉写字的那条手臂。
秦嵬看着他的动作,便已知沈云屏至少努力地去尝试过用刀。
那绝非一个门外汉握刀的姿势。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弓与鞭,因为刀这样近距离搏杀的武器,没有内力支撑,总是会落在下风。
他心中酸楚异常,几乎又恨起方才没能将洪指头一击毙命。
“小卫,将此人胳膊收起。”沈云屏用帕子将秦嵬的刀擦干净,才又不看他一眼地将刀入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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