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贯散漫多笑,豪放不羁,即便说话常有些粗俗,却从未有过如此刺骨的冷意与杀意。
山中寒风吹过,百灵鸟们这才想起,眼前这位,本是地狱里爬出来带刀的恶鬼投胎,那变换无常的刀法,源自于此人本就难以揣度的脾气。
秦嵬又露出一个笑脸:“诸位按计划行事,天塌下来,还有我的刀顶着。而有我的刀,天只要落下,就必定能被我捅出个窟窿!”
百灵鸟们看着他,忽然都不再说话。
当一个人说出最冰冷的实话的时候,别的话语,就都显得多余。
“你们楼主难道没有说过,要配合我来?”秦嵬又道。
众位百灵鸟对视一眼,均抱拳道:“是。”
暮色只剩最后一缕。
枫山废墟重新归于平静,不见其余百灵鸟的影子,只有树林间黑影晃动,好似真有孤魂野鬼盘踞其中。
秦嵬借着暮色,擦完了刀。
他正坐在一块石头上。
找到这块石头,花了他不少的时间。
但他却一定要来。
因为这石头所在的位置并不一般。
卫四地安排完一切,这才拿着火把返回,见秦嵬在擦刀,也不打搅,环顾四周后,才道:“我早听说,枫山曾有专门的弟子学堂,他们在此搜出几本破书和砚台,想必这里就是弟子学堂了。”
当年或许有朗朗读书声的地方,此刻竟只剩下草木石墙。
秦嵬收刀入鞘,站起身来。
他已看不清太多东西,但仍一寸寸地看过去。
卫四地问道:“这里有何不妥?”
“没有。”秦嵬闭上眼,微笑道,“我只是在想,如果自己和几个朋友在这里读书写字,会是什么模样。”
卫四地没听明白。
但秦嵬也不再解释。
他睁开眼时,漆黑的眼中已只剩如野兽一般的亢奋与杀意。
冷月,黑夜!
因是黑夜,所以冷月之光才更加皎洁。
月光自疏密树影间落下,如霜如雪。
几个火把沿山路而上,快且平稳。
“这地方真是难走,”苗真举着火把道,“若非老铁匠还记得路,咱们也不知要多久才能摸到总坛,更别说在夜里行进。”
走在前头的公孙明道:“原本太阳未完全落山时就能上来,谁叫他们非要买什么辟邪木,耽误如此长时间!”
无影派掌门小声道:“要买的,少家主,你年轻,火力旺,邪祟不敢近身,我年纪大了……我跟你说,人身上有三盏灯三把火,年纪越大越弱……”
眼见他又絮叨起来,公孙明颇为不耐烦地扭头问道:“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到?”
紧跟在他身后的老头身形略有些佝偻,不是枫山的老铁匠又是谁?
老铁匠自上枫山,就愈发沉默,两眼盯着山道脚下,神情恍惚。
一旁的齐小甲始终留意他的举动,见老铁匠没反应,便拍一拍他的肩膀。
老铁匠一哆嗦,回过神:“方才已路过了一哨口,再走不过两炷香,必定就到总坛。”
“那废墟竟是哨口?”苗真道,“来之前我曾听雷夫人讲起,枫山的哨口修得颇为讲究,能守能攻,不想如今竟已化作尘土烂泥了。”
老铁匠眼中闪过些许黯然。
无影派掌门道:“少家主,咱们何不在那哨口等等后头的人?”
“后头的多半乘马车而来,也不知要等多久,”公孙明道,“左右已留下标记,他们赶到后,自然会跟上,拖得越久越是夜长梦多,不如早些找到,也好让人安心。”
其余人大半赞成,不再多言,只匆匆赶路。
这一行人不过十几个,多半是公孙世家弟子,行动起来不拖泥带水,虽是夜路,却也在老铁匠带领下走得不慢。
果然不到两炷香时间,一行人就已爬上几层已破败不堪的石阶,再抬头时,只见台阶上,两个石柱在夜色中伫立,均有不同程度损坏。
众人举起火把,火光与月色一道映照,才看得出这两个柱子原本应是一座高达三丈有余的石门阙,可见当年枫山气派。
而如今,石枋上的牌匾都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两个斑驳的门柱。
老铁匠忽然站立不稳,险些栽倒在地。
齐小甲眼疾手快,将他拉起。
却见老头脸上流下两道清泪,喃喃道:“我回来了,我真回来了,十几年,枫山……”
即便此人并非同道,即便这一行人中,大半都与枫山毫无瓜葛,心中并无多少感叹,但人的感情总是相似的。
老铁匠沙哑的哭声,令在场之人均有动容。
同时,一行人也松了口气儿。
这里便是枫山总坛无疑!
“听闻总坛颇大,不知要有多少口井?”苗真轻声问道。
老铁匠胡乱擦了把眼泪:“光是总坛内,便有十口。我虽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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