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自己不来吗?”丹增更困惑了,他们都是习惯秘书传话。
“一秘更近身,分量也重,过来肯定是确认咱们这边是不是私人饭局,要不要安排两个人碰一面,或者直接邀请咱们去前厅。如果他自己过来,前后厅的饭就会变得很复杂。”唐弈戈一层一层解释。
“他确定我只是私人小聚,就不会贸然过来,否则我俩谁也别想好好吃饭。”唐弈戈也没有讲得太深刻,他只是带丹增吃饭,别人勿扰,“你瞧,那棵树就是你想看的西府海棠。你要是喜欢,等我这几天忙完,带你去恭王府看。”
丹增一偏头,看到了满树的粉白花朵。
唐弈戈故意放慢了脚步,经理在最前方,丹增成了中间的那个。游廊曲折,粉墙布满青藤,青草茵茵。阳光穿过镂空的窗,全成为丹增身上跳跃的火苗。丹增也被这盎然的夏意吸引了。
忽然间他很想跳舞。
在山上他说跳就跳,拐弯时合欢红的袍角倏然旋开,绽放成花。那一刹那,金丝盘绕和五彩丝线都变成了活生生的宝相花,满是宝石的腰带也迸发出艳绝的光彩。
一串一串的首饰随着他喜悦的转动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一圈,两圈……丹增笑着看向了身后。
唐弈戈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笑容直达眼底,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廊道深深,人影交错,诸多首饰的清脆和脚步声的沉稳一前一后,一拍一合。
后堂全部都是包间,唐弈戈说得很准确,刚坐下没多久,前面的一秘就过来了。丹增坐在床边,包间里的设备被唐弈戈提前安排过,空调都没开,只有两台水风扇。
当唐弈戈起身时,他一只手轻轻一转,给硕大的水风扇换了个方向,吹向了丹增右侧的墙面。这样一弄,丹增只察觉到徐徐凉意,却没觉出有风。
当他们离开餐厅时,什刹海已经进入夜幕。
白天漂亮的水面变成了墨玉,沿岸酒吧霓虹不断,岸边还有熙攘的人群和垂柳的光影。晚餐的好滋味还在丹增的舌尖萦绕,车开着窗,他好喜欢这份热闹。高原辽阔,可是也孤寂。
“你吃饱了么?”唐弈戈总觉得丹增没饱,大概因为他其实偏瘦。
“饱了,我连人家送的点心都吃完了。”丹增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刚才我们打包的那些肉,带回去,是给你干舅舅吃吗?”
唐弈戈轻笑了一声:“我要是敢给陆飞鹰吃,我舅舅真要揍我了。”
“不会,没有人会想揍你。”丹增坚决摇头,又自豪地介绍,“其实我也喜欢狗,我在山上有6条藏獒,我们那边都有,要看家护院,也要防备熊。其中有一条是妹妹送我的,是一条雪獒,名字叫‘嘉措’。是我亲手从奶狗子养大。”丹增的语气也很宠溺,“我也不会给它们乱吃,每天都单独生火,给它们做饭。”
“单独生火?你们那边生火方便么?”唐弈戈确实不了解。
丹增的思绪回到了广袤的藏区高地,自豪地仰起头:“我们用牛粪饼。湿漉漉的牛粪,用手搓成饼,像盖房子那样,砌墙一样,一块一块码放起来,再晾干,当燃料。”
他又注意到唐弈戈脸上微妙的变化,即刻澄清:“牛粪饼不臭,牦牛吃草料,拉消化过的草料,晒干的牛粪饼是草味。诺布的男朋友,萧行,他上山后还帮我搓牛粪饼。如果你有机会去,可以闻,真的不臭。”
唐弈戈被他的认真逗笑了,也笑萧行会搓牛粪饼。让世界蝶泳冠军搓牛粪,也只有丹增干得出来。而萧行也真是一个老实人。
“我应该没这个机会,我上不了高原。”唐弈戈认真回答。
灯光在丹增的脸上明明灭灭,他沉默过又笑了:“也对,高原反应不是闹着玩。不过……我感觉我们差不多,你瞧,你有的,我也有。你有兄弟姐妹,我有。你有马,我有隆达。你有陆飞鹰,我有嘉措。嘉措在藏语中是‘大海’的意思。”
“那可不一样。”唐弈戈看向他的腰间,“你有一把藏刀,我就没有。”
丹增原本还笑着,猝不及防被击中,瞬间就低落。自己曾经有一把的,阿妈阿爸在自己7岁那年送的,象征他长大,是一个勇气在身的康巴汉子。
结果那日日夜夜陪伴自己的藏刀,就这样轻易地送给了别人。
丹增感觉到一阵尖锐的不值,让他如坐针毡。他这一路都难受得不行,后悔地责备自己那年不成熟。
回到家之后,丹增还被这浓烈的痛苦折磨着,煎熬到他不得不拿出手机,将那个人从黑名单中拉出来。点击好友申请之后,丹增在备注中写道:[你能不能把我的刀再卖给我?]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我要你单独和我见面。]
作者有话说:
珠珠:唐弈戈怕鸽子饿死,我要出手。
也是珠珠:糟糕,出手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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