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
车稳稳停在赵逸飞家楼下,专车司机的技术堪称老练。
赵逸飞的呕吐终于也缓下来了,钱闰从他手里拿过袋子扎紧,从一侧先下来,再绕到另一侧来扶他。
赵逸飞变乖了,没有再逞强挣扎着想自己动弹——或者是没有再逞强的力气了。
“小飞,能下来吗?”
赵逸飞的睫毛颤了几下才睁开眼,似乎头脑昏沉到对钱闰的话都需要点时间来反应。等他回过劲刚想点头,钱闰已经伸手到他身子底下,将人整个抄了起来。
“别……”赵逸飞勉强吐出一个字。
钱闰不由分说,一手扶背,一手绕过他的膝弯,往怀里一带,就把他从座位上抱了下来。
——这还是他头一次这么抱赵逸飞。
他很轻,落在钱闰臂弯里甚至不像一个成年人的分量。
钱闰比赵逸飞要高一点,骨头架子也更大,从前两人体重差不多时站在一起就能比他大上一圈,更别提现在这个瘦成一张纸片的赵逸飞。
“放我……下来。”他含含糊糊地小声抗议。
钱闰已经跨进了黑漆漆的楼道,说:“等一下,抱你上去就放下来。”
赵逸飞的头靠在他胸膛上,像抱着只小猫在怀里,钱闰不舍走得太快,又不敢走得太慢。只有玻璃窗外透入的一点月色照明,他还要留心脚下的台阶,怕被什么绊了。
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怀中人的温度被无限放大。
——烫。
钱闰心下一惊,他是不是又发烧了?
赵逸飞的双臂压在胃上,微弱地哼哼了一下,又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晃,想吐……”
“吐吧,你就吐我身上,马上到家了。”
他的双眼紧闭,手指抓了一下钱闰的衬衫纽扣,强忍着,还是不愿这么吐出来。
“钥匙小飞。”钱闰很快就上到了四楼,停在门口问怀中的人。
“没锁……”赵逸飞忍着恶心,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钱闰有些疑惑,走到门边轻轻提膝顶了一下,门竟真的就这么开了。
即便觉得自己家徒四壁到小偷都没什么好光顾,这样也还是太不安全了。钱闰摇头心想。
一进屋里,赵逸飞的手就从钱闰身上松开,脸朝外翻,着急想要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钱闰没奈何,弯了弯腰,手一松开让他自己双脚沾地,赵逸飞软溜溜地就朝地上滑去。
“诶!”
钱闰没抓住他,赵逸飞咚一声跪坐在自己脚上,双手撑地,朝着水泥地面干呕了半天。
除了一小口胃液,真的没什么东西可吐。即使胃里再翻涌,他也被耗到一干二净了。
看不得人就这么跪着,钱闰跟着单腿跪下,想去搂他。
“起来小飞,地上凉。”
“不行……还……”
“没事,到床上躺着,想吐我给你接着。”
知道他吐不出来了,钱闰架住他的一条胳膊,硬是把他拉起来往屋里去。
找不到卧室的灯在哪儿,摸黑扶着赵逸飞躺倒在床上,他像要昏过去了,摔下去连调整一下姿势都没有。
钱闰把他的鞋脱掉,把脚抬上床,又摸了摸他的头,滚烫。
这才几天,怎么会又烧起来了……他的病根本就没好,这到底是什么顽固的感冒。
赵逸飞浑身抖了一下,小声喊:“冷。”
钱闰抽出整整齐齐叠放在床尾的被子,摊开被给他盖上。一压下去,几乎都看不出低下还有个人,太瘦了,像盖住了一张被磨皱的纸。
钱闰起身去给他找水,摸索到厨房,终于找到一根垂在门边的灯绳,拉开忽闪两下才亮。
烧好一壶水,钱闰又找不到杯子,拿了两只碗,互相倒腾到不烫。
“小飞,起来喝一口水。”
赵逸飞头朝被子里埋了埋,不理不睬的,他喊了好几声,人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吐了这么久又发烧,不能再不喝水了,他上次脱水本来都没恢复几天。钱闰心想着,去厨房找了只小铁勺,回来一口口往他嘴边喂。
赵逸飞不怎么张嘴,折腾半天也只灌进去一点点,钱闰还生怕他呛着。
确定他醒着,钱闰耐着性子又劝他:“必须喝一点,喝一点再睡。”
赵逸飞摇摇头,小小声说:“不喝,喝了会吐……”
“那你含起来,含在嘴里,哪怕不往下咽呢。”
钱闰的勺子就举在他嘴边不动——好在他是警校连续四年射击比赛的冠军,这个姿势比端枪端得还稳。
僵持了半分钟,赵逸飞的双唇终于张开一条缝,钱闰眼疾手快地把一小勺水送进去,又轻声嘱咐道:“慢慢的,喝不下去就吐出来。”
赵逸飞喉结滚动,尝试了几次,终于努力咽下了这一小口水,鼻尖甚至都冒出一点汗来。
“再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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