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久那么一点。
可事情没有给他那么多时间。
林远山去世后不久,林母也因病离世。
那个从小被整个林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突然之间,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处理完后事,他们一起回到纽约,林妧一路都很安静。
安静得让程景川害怕。
林妧第一次在程景川面前展露自己的极端倾向。
当天晚上,她吞了很多安眠药。
程景川发现的时候,整个人几乎疯了,他像失去理智。
救护车太慢,他直接让住得不远的私人医生赶过来。
那一夜乱成一团。
程景川已经记不清自己说过什么,只记得她被救回来以后,他一直抱着她。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极其具象的恐惧。
他可能真的会失去她。
直到林妧慢慢醒过来,程景川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头发,很久没有动。
也是在那一刻,他终于知道——
代价来了。
他或许没有办法再拥有元宝了。
后来,林妧开始问林芳的事。
一开始只是问,后来开始查,再后来,她开始和他闹。
他们分开,又和好。
好像只要两个人都不去碰那件事,一切还能勉强维持原来的样子。
直到最后,她给他发来那两条微信,程景川看了很久。
然后告诉自己,元宝才十九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不能毁掉她。
于是,他退了,他从未离开,只是退到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十九岁那年,林妧从原来的住处搬出去。
程景川给了她一笔钱,她只留下了学费。
她说学费是大头,她一时半会儿赚不出来,其他的不用。
连林远山留下来的遗产,她都没有动,自己存了定期。
程景川那时候就明白了,元宝不是在和他赌气,她是真的想独立。
她想知道离开林家,离开程景川,离开所有曾经替她挡住这个世界的人以后,她自己究竟能不能站得住。
她在纽约中城租了一个很小的studio。
程景川知道以后,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和人合租。
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更荒唐的事情,比如直接把整栋楼买下来,只为了确认住在她一墙之隔的人是自己。
他甚至已经让人问过价。
但他最后忍住了,她不想要他安排,那他就不安排。
林妧开始半工半读。
她在纽约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餐厅端盘子,时薪十几美元,加小费。
程景川第一次去看她的时候,在街对面坐了很久。
他看着她端盘子、收桌子,忙起来的时候几乎没有时间停。
可程景川根本看不得这些,他觉得刺眼得可怕。
他几次想进去,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把餐厅老板叫出来,问他这家店多少钱。
甚至把旁边几家一起买下来,整条街他都想买下来。
反正别让他的元宝站在这里端盘子。
最后还是忍住了,元宝会生气。
可她什么时候做过这些?
她从小连重一点的东西,家里人都舍不得让她拿。
可最后,程景川还是没有进去。
他坐在车里,一根烟接着一根烟。
直到林妧下班,他让司机慢慢跟着她。
然后,他看见林妧拐进了街角一家米其林餐厅。
他让车停在路边。
隔着餐厅的落地玻璃,他看见林妧一个人坐在窗边。
刚才还在餐厅里端盘子的人,这会儿已经换了个地方,面前摆着香槟和一小碟鱼子酱。
她拿银匙慢慢挖着吃,吃得还挺高兴。
程景川靠在后座,忽然就笑了。
他的小宝贝,一个人吃得很好。
过了一个多小时,林妧从里面出来。
出来以后还低头看了一眼账单,大概是有点肉疼,皱着鼻子站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手机给自己叫了辆uber。
程景川在车里很欣慰,幸好,至少还知道疼自己。
她想独立是一回事,把自己过得苦哈哈的又是另一回事。
这才是他的元宝。
可uber还没有来,林妧一个人在路边坐了下来。
纽约的夜很亮。
她仰着脸看了很久的天,嘴里好像说了些什么。
程景川隔得太远,听不见。
然后他看见她哭了,没有声音。
只是坐在那里,一边看着天,一边掉眼泪。
程景川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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