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中,明烛隐约听到了鸣蝉叫声。
&esp;&esp;不知道何时来的平江漱月几人也爬上了屋顶,这么多日终于出了门的公输延很是不客气地让郑钧给自己让让位置,取过一旁桌案上的梅子汤一饮而尽。
&esp;&esp;褚无咎向明烛身旁移了移,躺在房顶上的顿时又多了几人,看起来很是热闹。
&esp;&esp;“这梅子汤不错,再加些冰就更……没让你连桌案一起冻上。”
&esp;&esp;“失误,纯属失误!”
&esp;&esp;……
&esp;&esp;接下来几日,晋国国君向浊流下的旨意传开,顿时震惊了不少世族。上陵世族实在没想到,注定会被邹氏倾举族之力打压的浊流,最后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摆脱困境。
&esp;&esp;原本在他们看来,浊流唯一的选择就是投效权势更胜过邹氏的世族,但一个浊流的价值,又不足以让这样的世族不惜与邹氏对立也要保下他们。
&esp;&esp;没想到浊流竟然能攀上长孙氏,向国君奏对,就此换了重身份,实在让人意外。
&esp;&esp;其他世族更多只是觉得意外,但邹氏听闻后,简直盛怒到不能自己。
&esp;&esp;房中像是刚遭遇过一场风暴,受骤然爆发的灵息影响,桌案倾翻,书简滚落一地,竟有不少已经从中折断。
&esp;&esp;各处陈设都被掀翻,在墙上留下重重撞落的痕迹,珠沉玉碎,价值数万金的赤色珊瑚摔成无数碎片,如同迸溅开的血色,足以窥见房中主人如何震怒。
&esp;&esp;几名门客站在邹氏家主面前,低着头不敢说话,额上已经见汗。
&esp;&esp;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有些多余。
&esp;&esp;谁也没想到浊流竟然能得国君授封,如此一来,邹氏原本用作对付浊流的手段都没有任何意义,也彻底在上陵世族中沦为笑柄。
&esp;&esp;历数邹氏数月来所为,不仅图谋未成,还赔上了族中血脉和声名,怎么能不为人所笑。
&esp;&esp;想到这里,面色铁青的邹氏家主喉中腥甜,怒火简直要将整个人的理智都吞噬殆尽,长孙氏,又是长孙氏——
&esp;&esp;以长孙氏的权势,区区浊流又算得了什么,为何非要相助这些卑贱游侠儿?!
&esp;&esp;但长孙氏行事,又如何轮得到邹氏置喙,无论邹氏上下如何惊怒,也没有胆子前去质问。
&esp;&esp;就算同为世族,地位也有高低之分,就像诸卿大夫也分上下。
&esp;&esp;但邹氏以为,如他们这等世族,总是更重过浊流这些出身微贱,一无所有的庶民,长孙氏如何会不顾他们而扶持浊流!
&esp;&esp;邹氏家主的脸色越发难看,房中几人连直视他都不敢,更不用说开口相劝,气氛一时压抑得可怕。
&esp;&esp;直到有仆从禀报诸位族老前来,邹氏家主才强压下怒气,走出内室。
&esp;&esp;邹氏接连折损颜面,纵使已经少有过问族中事务的族老也不可能再坐视不理,收到传信后陆续前来,会见家主。
&esp;&esp;“如果再作忍让,旁人当真会以为我邹氏可欺了!”老妪满脸肃杀地开口,眼中闪过戾色。
&esp;&esp;周围赞同这话的邹氏族老不在少数,他们不认为邹氏之前行事有什么问题,只觉自己的威严被冒犯,必须设法找回。
&esp;&esp;世族之间的倾轧比市井闾巷更残酷许多,倘若邹氏显露出弱势,大约很快就会有世族迫不及待地向他们出手,掠取利益。
&esp;&esp;“只是胆敢截杀我邹氏血脉的贱民随换防大军出发,就算要动手,一时也难以找到机会。”面目平凡的中年人沉声道。
&esp;&esp;邹徐之事后,邹氏有意借浊流立威,以显自身权势与威能,但如今浊流成了晋国司寇部属,至少明面上,邹氏暂时不能将他们如何。
&esp;&esp;“早知如此,就该直接出手,将这十余宗师境先抹杀!”厅中另一名老者重重拍在桌案上,话中杀机毕露。
&esp;&esp;就算被诟病手段血腥,至少足以震慑旁人,即便清楚是邹氏出手,难道国君还会为这些庶民降罪上三境修士吗?也就不必像如今一样落入不上不下的境地!
&esp;&esp;如今浊流众人成为司寇麾下掾吏,邹氏再出手,就是公然挑衅国君与晋国法度,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esp;&esp;邹氏再三跌进泥淖中的颜面,要怎么才能捡起来?
&esp;&esp;为荆烈在国君面前辩护的长孙衡等人,不是邹氏可以动的,不过还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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