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含混、更微妙了:“先生也知道,这药是从西苑来的,又冠着‘飞玄’的名字——飞玄是什么?不就是当今圣上的道号么?当今圣上修道多年,大有所成,为什么偏偏要给一包药冠名?大家当然要多想一点……”
“怎么个多想——”
喔,不必再说什么了,仅仅是短短一愣,李时珍就完全明白了;如今的医学尚未脱离蒙昧的泥沼,相当部分仍然要与神秘主义打搅;所以,他只需扫一眼对方那诡秘的神色,剩下那不可言说的暗示就自然明悟:既然药品的材质不重要,那重要的就是超出于药品之外的,怪力乱神的微妙玩意儿;而恰好,西苑+“飞玄”的配置,又的确与怪力乱神的传说配合得丝丝入扣,不能不引发一点奇特的遐想。
“先生不是才给那些宗室看过病么?”主管压低了声音:“据说,他们都得了‘心意病’?嘿嘿,为什么十几个得罪了当今皇帝的角色,会前后脚都得了病?他们是怎么得的病?这些事情,大家可不能不多想。”
怎么多想呢?无非是宗室病得蹊跷,搞不好也是什么怪力乱神发功的结果;飞玄真君如果能远隔千里大发神功,把他的亲戚全部搞疯,那恐怕是在修炼上真有那么些本事;如今把这些本事用在他赐名的珍贵药物之中,冥冥里赐福一点不可言说的神秘力量,那岂不也是相当正常?
——天呐,这整个逻辑,居然还理得非常通顺!
主管朝着李药王挤眉弄眼,表情奇特,摆明是暗戳戳的寻求共鸣——按京城的传言,李药王可是见证了“心意病”的第一目击证人,理应对真君的法力,有最深的体会;大家彼此都是知己,何妨透露一点玄妙法力的底细呢?
李时珍:……
李时珍沉默了片刻,终于艰难开口:“这恐怕都是无稽之谈……”
别人他不懂,飞玄真君他还能不懂么?要是飞玄真君这个做派德行,如今都能修炼得道,那么成仙的标准,是否也实在太水;大罗金仙的格调,是否也实在太低?
说难听些,真君成仙的效果,可能比昔日宋真宗之封禅还要厉害一些;恐怕天庭登仙台上,千万年都洗刷不得此污名呀!
“先生所说,我不敢驳。”主管有点不太服气:“但先生曾经亲眼目睹,这十余人的心意病,又是为何?”
“这……”
喔,以现在的观察来看,心意病可能跟环境刺激有关,还可能和“遗传”有关,但具体缘由为何,现在确实不甚了了,李时珍呃呃难言,面露迟疑。
“另外,这‘飞玄’的药效,就是要比一品二品的好;如果材质没有差异,为什么效果会有差异呢?这总该有个解释嘛!”
——好吧,这下李药王也说不出什么了;因为这委实击中了他最迷惑、最诧异的要害:他的味蕾不会出错,‘飞玄牌’不过是普通货色泡了一遍黄连水,从药理到实际都不应该有什么差异;但京城豪商权贵的反应又确实不像是虚假,他们是真真切切觉得“大有改善”,才肯不惜成本,一掷千金;你就算不相信别人的手,也该相信市场的手,市场无形的大手给它定了这么高的价格,那是否说明人家确实就有这非凡之奇效?
但这怎么可能呢?药理上完全没有差异的玩意儿,凭什么会让人“大有改善”?如果这样都能成立,那么他辛苦寻觅新药、实验新药,还有什么意义?
稍等,稍等,如果说到“实验”,李时珍在茫然迷惑之中,又隐隐记起来了什么——
……喔,对了;他的小同乡张居正半月前寄给他的什么新版《说明书》里,专门花了一个章节大谈什么药物实验的标准问题;里面似乎就提到,有时候药物展现的效果,未必是它真实的效果;因为只要病人坚信自己得到了治疗,他的病情就很有可能好转,而不需要实际做什么;这个效果对药物实验的影响很大,所以必须排除——
这效果叫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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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剂效应。”说书人十指交叉,愉快地告诉一脸懵逼的张学士:“放心好了,绝对会有人来买爆飞玄牌,飞玄牌的口碑也一定会很好——就因为安慰剂效应。”
“可是——”
“可是,这飞玄牌不过就是大路货泡了个黄连水?甚至这黄连水还是拿药铺淘汰的滞销货熬的?”说书人连连摇头,露出微笑:“叔大,叔大,你实在是太不明白人的情绪了——关键不在于材料,不在于工序,明白吗?关键在于安慰剂。只要人相信自己得到了治疗,他的病情就真的会表现出好转;同样,这个‘治疗’越为复杂、艰难、代价巨大,那么这种相信就会更加坚固,效果也就会绝佳。”
“所以——”
“对于贵人来说,真正有用的不是药物本身。”说书人心平气和:“真正有用的是牌子,还有售价,明白吧?一个叫做飞玄的牌子,要大费周章才能搞到手里,还要用那么复杂的流程,那么琐屑的器械来服用——它怎么可能不是好药呢?”
医治的过程越为复杂,人就越容易坚信自己得到了妥善的治疗,所以,手术的安慰剂效应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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