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随
老头:?
老头脸上难得露出了茫然之色;虽然什么“上见公卿将相,下见贩夫走卒”,确实多半吹牛,但人家走街串巷,行走江湖,经验确实也算丰富,可回忆生平见闻,委实没有——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物?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侮辱”?老子称颂你“公卿将相”,还是侮辱你不成?
你这是人话吗?!!
老头懵逼了,老头不会了,老头力竭了,老头呆在原地,难得片刻找不出话来——对于一个行走江湖,靠口条为生的人而言,这还是非常少见的,充分说明了人家的受震惊程度。
不过,老实人大为震惊,缩在马车里侧耳细听的两个大诗人可就兴奋了——他们听得一字不差,一字不漏,因此立刻意识到了话里隐藏的惊天大秘密:什么样的人物,才能连“公卿将相”都看不上?
喔,别看你孟哥你李哥整天隐居求仙,寄情山水,蔑视王侯,什么“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但长安天子要当真脑子进了水,一纸诏书下来赏赐个高官厚禄,那么“我辈岂是蓬蒿人”,不愁不能把大诗人钓得口水大流,屁滚尿流,腿着也要爬到长安去——说白了,嘴炮爽一爽也就罢了,现实中谁不想急头白脸的造一顿宫门宴呢?
所以,谁才能够真正轻视王侯,轻视富贵,视人间功名如敝履?除非此人身份之高贵显赫,还要远在王侯将相之上——那么,超越于凡尘富贵之上的尊贵人物,又还能够有谁?
对上了,都对上了!
不过,李二公子似乎并不以自己的高贵身份为傲,事实上,他听到白衣青年的言语,面上反而极为明显的露出了一点无奈神色。他沉默少顷,从袖中又摸出几十枚青钱,当啷往卦桌上一摆,只道:
“杨先生何必在此耽搁?我们不如沿着汉水再走一走……”
话未说完,算卦老头已经反应过来,立刻接口:
“公子请慢!”
人家给了几倍的赏钱,你却不能算出个叫人满意的结果来,这话说出去是很伤名誉的;再说了,老头也看出来这两人出手着实不凡,要是亡羊补牢,把人哄住,那收益还用得着多想?老头下定决心,脱口道:
“都说是天机不测,贵人难相,小老儿这点微末本事,以管窥天,实在不能揣测贵人无大不大的气数,见笑见笑,活打了嘴了!但既蒙贵人恩赏,小老儿必得尽心伺候,不能不把师傅传下的吃饭家伙拿来献丑,只求贵人海涵一二了!”
说罢他将衣袖一抖,当啷一声,掉下几枚圆滚滚金灿灿花纹繁复的大钱来,咕噜噜在桌上乱转;金光闪烁,夺人眼球,李二公子刚刚转身要走,眼见此钱,忽然咦了一声,止住了脚步。
眼见贵人神色微变,老头暗自得意,心下登时松了口气——这确实是他师傅传下的宝贝,先朝宫廷铸造的“吉语钱”,传说还是昔日文德皇后千秋,太宗特命工部起炉冶铜,遍赐长安士卒孤寡,为皇后祝祷福泽的大钱;数十年下来传世无几,能够拿出这样一枚品相绝佳的贞观钱,确实是非常难得,拿出来摇上一摇,金光耀眼,识货的人立刻就要添几分信任。
人靠衣装马靠鞍,行走江湖,没有几件宝贝护身怎么可以?
如今震慑见效,老头不慌不忙,用手将大钱一掂,开口又说出一串贯口,既是解释,也是炫耀,要叫普罗大众,都听一听他这铜钱的玄妙:
“列位,列位,您瞧仔细:这不是市面过手千百回破烂溜丢铁眼钱,这是一枚贞观旧制吉语钱。何云吉语钱?传说是当年至圣至贤文德皇后千秋万寿,我太宗皇帝垂念夫妻敌体,仰思乾坤和合,不惜动了内府珍藏,亲口吩咐匠人开炉铸钱,取的是上等精铜,掺的是十足真金,所以这钱色泽是沉里透亮,年头越久,越见宝光。寻常铜钱是买米买盐,这钱是天家寄福添寿、是社稷安邦定国。所以江湖诨名,都唤它做乾坤和合钱、开基定业钱,断祸福,问吉凶,岂同小可!”
李二公子注目铜钱上的福寿花样,微微出神,表情莫名,仿佛真是听进去了,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倒是杨先生左顾右看,听得很入耳:
“开基定业钱?什么叫开基定业钱?”
“这钱沾了我太宗皇帝的龙气,是开国的气运,是天命的气运,是大开大合定邦国的气运,开基定业钱,真正恰如其分——”
“可是。”杨先生指出:“如果真要论开基定业钱,不应该选用高祖皇帝的铜钱吗?大唐是有高祖皇帝的吧?”
老头:……
老头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两眼突出,好似马球,纵使千万话语,居然也塞在咽喉之中;饶是伶牙俐齿,见多识广,一时也是面红耳赤,咯咯作响,半句都憋不出来了!
杨先生转过头去:
“李二公子以为呢?”
李二公子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片刻,李二公子说话了,声音瓮声瓮气的,像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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