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别时
燕园里, 经常惹来许多人蹭课的水课《战地报道实务》突然调整了教纲,调了课,甚至为了赶课时调走了主课的时间。
剩余课程在期中考试之前快速上完, 李和铮后半个学期要跑路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论坛。
作为一个从初见起便不断大开大合地在校园里引起各式各样轩然大波的“明星教师”,论坛里讨论起他,人人都成分复杂,好端端的校园内部论坛生生变成了娱乐圈, 有cp粉、妈粉还有黑粉。
而眼下这情况,除了心碎的cp粉外,还有一些平日里潜水不参与李和铮相关讨论的学生也开始发声, 他们在论坛里开启了一场讨伐。
李和铮要走的时间点太明确,刚好是在学校纪检委请他喝茶之后。紧接着, 官号再次发了还他清白的通告,那还有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走?
再潇洒随和的老李, 当然也有他自己的脾气。看看,这委屈他受不了了!
于是乎, “你们竟然网暴一个战地记者出身的好老师,把他从学校里头逼走了”的呼声水涨船高, 许多人强烈要求坛主打开匿名或后台锁定, 把所有散播不实言论的人都揪出来下处分, 正一正风气。
这其中, 到底有多少人是真的痛心,又有多少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煽风点火,不得而知, 意识觉醒的风声倒是越吹越响。
对此, 苏启然气得直跳脚,说有时候真觉得教某些学生真丢脸, 成绩果真和人品不挂钩,孩子死了你来奶了!
霍琪给他一肘击,让他文明用语。苏启然知错能改,重新说:大鼻涕到嘴了你知道甩了!
……不管是啥,都跟即将卸任、赶进度赶得头昏脑胀的李老师毫无关系。连续高强度上课,偏偏来蹭课的人填满了教室,都没地儿下脚。
不得已,为了站好最后一班岗,讲课他竟然用上了扩音器,还是讲到嗓子喷火星。
还好,在喉咙痛变成咽炎之前,在初冬的寒风里,期中考试结束,李和铮为期十个月的教师生涯正式合上了大幕。
他提起电脑包,端起保温杯,一瘸一拐地出教室,被一群人围住了。
许多人是赶着来见他的,有的带了花、带了礼物,对他说李老师您说过的很多话我们都记得,您写过的报道我们都看,您真的要走了?那些事……
本来就要走的李和铮就坡下驴,颇为委屈地说是啊,我真要走了。想起那些事我每天都可伤心了,我不是一个好老师。
学生们一下子炸了锅,有人眼眶都红了,说您当然是好老师,您太好了……那些人鬼迷心窍了……
李老师长叹一声,神情落寞地摇摇头,说没办法,你们都太年轻了,都能理解,没关系。
专门戴了隐形提前来接人下班的骆弥生,全程目睹了这人终于能撂挑子后唯恐天下还不够乱的顽劣,怕自己笑出来,别过了脸。
浴缸之夜结束,李和铮搬出了“他们的家”,回到父母家暂住。
李连东艾瑞娅都在家,父母对他非常忧心,说你和ay又闹矛盾了?他说什么叫“又”。
没矛盾。喏,这行李也是他给我收的,药也给我开好了,我先走一趟。
然而,超乎李和铮预料的,这一次,父母竟然在他说出他又要进战区后,神情出现空白,而后都着急了,两张嘴说出千军万马的气势,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李和铮:……?
等他俩输出完,李和铮笑了笑,说我保证活着回来,成吗?
成不成也得成。
在这段时间里,置顶的ay变成了一个报时机器人,早上报早安,晚上报晚安,中午提醒吃饭,睡前提醒吃药。
他在午饭时扣1,吃药后扣1。
学校的一亩三分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刻意不见面,便见不到。
苏启然他们在刚知道他要跑了时也鬼哭狼号来着,嚷嚷着无论如何都要整一顿饯行饭。
所以,骆弥生终于能来见人了。
李和铮手里拎了一堆礼物盒子,抱着花束,和学生们讲了“回见”,从包围圈里走出,走向骆弥生。
骆弥生接过他手里的水杯和花,帮他拎了几个袋子,看看他眼角眉梢的神采,打量他没有变瘦,垂下眼,压低了声音:“可想死我了。”
李和铮笑笑,没让他把电脑包也拿走,打岔:“干嘛想死?”
骆弥生:……
唔。接下来可能离每天都想死不远了。既想死了,也想死。
没想到,体面的骆老师忍了半天没像喻晓一样飞起来挂人身上,被苏老师捷足先登了。
苏启然哭天抢地地冲上来给了李和铮一个巨大的熊抱,嗷嗷乱叫:“老李!你走了谁和我一起讲相声!谁和我一起吃难吃的食堂!谁和我一起吐槽学生!我会寂寞死的!我要枯萎了!”
李和铮哭笑不得地把他扒拉掉:“你看看你身后的那群人的目光,你不觉得背后烧得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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