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很快再次打开,风从外卷来,沉静的冷气被窜入的气流搅动掀飞,声音和气味顺着打开的门杂乱地从外涌入。铁门这次合上的时候不知道蹭到了什么,擦挂的尖锐声音落在耳边宛如尖叫。楼兰谙听到门合拢封闭时倒数的机械提示音,三秒后门锁拧合,外面的声音和温度再次被完全阻隔。
一声清脆的落锁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地到了他的身边。
走近的人站定在离他很近的位置,没有任何的动作,也没有任何的话语。
雕塑一样站在他的身边。
走动掀动的一缕凉风轻悠悠地跟着坠落的衣角停在了鼻尖下。楼兰谙的嗅觉其实已经因为低温而有些麻木迟钝,但是这一缕飘到他鼻息之下的凉风里带着一点奇怪的味道,让他全身陡然一僵。
楼兰谙隐隐觉得不对,意识先于理智开始疯狂地警告嗡鸣,心脏一下子跳得沉重而明显,他蹙了下眉,手肘撑在平床上支起半身,撩眼作势抬头。
站在他身边的人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迅疾又精确地掐住他的脖子用了猛力狠狠向下一摁,冰冷的掌心紧贴他刚做了手术还没能完全愈合的腺体,一点力气也没收地死掐着,压得他痛抽一口气,后颈的神经因为剧痛戛然抽搐起来。
“滋啦——”
还没来得及反抗,楼兰谙立即发觉腰上一紧。
他反手去摸,摸到了腰上一瞬间扣合起来的束缚带。
“你是谁?”
楼兰谙的嗓音绷得很紧。他咬了咬牙,问。
疼痛还未褪去,陌生人的手掌宛如不速之客,压在对于alpha来说最不该被触碰的腺体上,延长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延长剧烈的疼痛。
“你叫赵刚,是吗?”
压住楼兰谙的人弯了腰,手并没有从他后颈揭开。
他没有想要藏起自己的身份和面貌、声音的意思,非常无谓地开口说话,轻而易举地忽略了他的问题。
楼兰谙所有的动作就在他开口的瞬间停止了。
不。
与其说是停止,不如说是惊愕得僵直了。
楼兰谙记得很久以前有人告诉他,遗忘,是从声音开始。
事实也的确如此。
然而就是这个被楼兰谙第一个遗忘的嗓音,此时此刻在耳边惊悚又残忍地响起,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笑着裂开獠牙回到了他的脑海里,带着他的面目、他的曾经、他的触碰、他的一切,在遗忘的迷雾里无法阻止地一点点重回清晰。
楼兰谙感觉到掐住他脖颈的人手上用了劲儿,扭动着,掐着他的脸颊强硬地把他的头别了过来,逼迫他那双暴露于面具之外的眼睛看向他。
他咬着苍白的嘴唇,不得不斜过眼睛。
即使听到了他的声音,即使脑子里已经开始慢慢浮现他的模样,在真正看到的这个刹那,他也忍不住瞳孔狠狠一颤,牙关紧咬得血丝在唇齿间蔓延开,脸上血色几乎刹那尽失。
“丑陋的脸。”
林焉恒那双睥睨审视的眼睛颜色很深,灯的亮光落在他漆黑的眼球里像金属折射的冷光。
他讥讽地看着被禁锢在自己手下狼狈望着自己的人,说出的话毫不收敛:
“那么告诉我,你是怎么通过残缺的身体、普通到无法多看一眼的脸和难闻的信息素,勾引到林河那个瞎子的呢?”
是谁死而复生?
房间里的冷气无孔不入地钻入皮肤,楼兰谙感觉到忽冷忽热的脊背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不知道仅凭这双没有被遮掩的眼睛,林焉恒是否会认出他。
饶是他现在心下也一片不定的躁乱。
不是说他死了吗?!
因为确认了死亡,他才在短时间内决定回到这个高危地。
那现在眼前的又是谁?!
身后真真切切掐着他脖颈的那只手那么用力,几乎让他喉咙呼吸不畅,呛咳出声。他很快否认了自己认定的死亡事实,心里惊疑地翻天覆地。
额角的汗在紧绷的时间的每分每秒流逝里汇成小小的一颗,在他轻微眨动眼睫的瞬间滑下太阳穴,顺着下颚滚入脖颈的曲线。
他紧紧皱眉掩盖下心里因为惊愕掀起的滔天骇浪,眼眸瞪向这个粗鲁的男人,脸上挂出被冒犯的不喜表情,很快动着肩膀强烈挣扎起来。
“干什么啊?”他的视线在林焉恒脸上上下瞥动,语气不善,“医生呢?”
“把信息素阻隔贴取下来。”
林焉恒忽视了他的话,命令一般挑了下下巴,态度傲慢强硬。
“为什么?”楼兰谙很抗拒,一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警惕。
林焉恒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眼睛死死地盯在他脖子上,像那张浅灰色的信息素抑制贴下面藏着的不是腺体而是一个要他命的定时炸弹:“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有拒绝的权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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