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刚在回单屏幕上签了字,左手臂下夹着公文包,另一只描龙绣凤的胳膊对着夏行之锤了锤胸口:“哎呀夏主管太客气了,咱们隔三差五见面,多熟啊!有什么事情夏主管只管说,只要能帮忙的,一定帮。”
夏行之连忙说:“行里有信用卡任务……”
“只有信用卡不行。”王先生没等夏行之说完,就打断了,接着深深叹了口气,口气真诚又虚伪,“夏主管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征信坏了,就算申请了也批不下来。”
这一天柜台里的会计柜员们各个使出浑身解数,攀亲戚谈感情,偏偏一个买账的客户都没有,反倒是因为一直在求人办卡,下午还有客户投诉柜员强制推销,造成等待时间过长,在营业厅里闹了起来。
夏行之陪着笑脸,给闹事的客户送了两块肥皂一桶油,才把这尊闹事的大佛请出支行。
一天的兵荒马乱,街上路灯早就亮了,整条街上只有观海银行还灯火通明。会计柜员晚上六点半送走了拉满钱款的武装押运车,夏行之才有时间继续写报告,等到终于能下班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夏行之住得是老小区,家里暖气给得不足,一进屋比地铁上都冷。夏行之将就着煮了个泡面,一边吃,一边拨弄着微信联系人。
目光忽然落在一个名字上,这人是他的一个朋友,出身好,以前他给帮过一个忙,两个人联系了几次,说话投缘,渐渐熟悉了。夏行之咬着泡面,硬着头皮给他发了条短信:金络,能不能给我帮个忙?
那边过了半天弹出来一句话:夏哥有什么事情?
夏行之问:你方不方便开一张七千元年费的白金信用卡?
他说完这句,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我知道七千块的年费很贵,行里压力真的很大,我可以替你出年费。
聊天框里传来“哈哈”两个字,越金络回答:七千元年费?运通的百夫长信用卡吗?……年费不是问题,但是去年我开过别的银行代销的百夫长了,再开还能算你的指标吗?
夏行之看着越金络的回复,默默叹了一口气:谢谢你啦,可惜不算了。
他关了聊天界面,正打算再翻翻通讯录里还有没有其他合适的资源,微信的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越金络:夏哥别着急,我帮你问问我的朋友。
夏行之吃完了泡面,休息了一会儿,洗了个澡出来,微信这边还是没有消息。夏行之知道这种事情人家帮你是情分,不帮也是正常,索性也不再等他的回信,进了被窝翻起床头的一本书。
书翻了大半,人已经半睡半醒了,微信忽然传来“叮”的一声。
名叫越金络的人发过来一条消息:夏哥,我有个刚回国不久的朋友,人挺有钱,他说可以办张信用卡。
夏行之坐在床上回了句:谢谢。
那边很快回复一句:“我周日正好和他吃饭,夏哥你跟我一起来,我帮你们介绍一下。”
身为银行人,周一周二自然忙得滴溜转,周三周四周五也并没有缓和,各种企业的事务都堆了上来,忙得更是脚不沾地。
周六夏行之去市里的分行参加了半日的培训,下午回家好好睡了一大觉,醒过来是天都黑透了。他记着周日的饭局,勉强下楼剪了个头发,回家洗了个澡,折腾到二十一点,实在没力气了,晚饭都没吃,又躺在床上继续睡觉。也许是累大劲儿了,这一宿全是梦。一会儿梦到年轻时住过的筒子楼,黑黑的楼道里楼灯时亮时不亮;一会儿是自己提着中药纸包往家里赶,越跑前面的路越长,破旧的墙体坑坑洼洼压得他喘不过来气;一会儿又是有人握着他的手,不只是谁拍亮了楼道的灯,昏黄的灯光下,少年的额发遮着半截额头。
一滴泪水顺着少年的面颊落下来,落在夏行之的心头上,砸得生疼。
夏行之猛地坐起身。
一缕光透着床帘子射进来,什么筒子楼,什么哭泣的眼睛,统统消失不见。夏行之捂着胸口坐在床上顺了半天气儿,这才下地。清晨六点,冬日的窗外反常得透着亮,夏行之拉开窗帘,不知夜里什么时候下了雪,路灯下,天地间白了一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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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画封面老师,画手老师:招牌烫饭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把楼下的绿地全埋上了,白压压的一片里,只断断续续有几根雨刷从雪里探出头来。夏行之惦记今天和信用卡潜在客户见面的事儿,怕这场雪把潜在的大客户打发走,好不容易忍到了八点,立刻给越金络发信息。又不好说得太明显,故意说:“今天雪还挺大的。”
微信那边很快传来回复,先是“哈哈哈”三个字,恰当好处,既不冷漠也不太过热情,而后非常进度有度地跟了一句话:“刚才我问过朋友了,他说想吃淮扬菜。”
越金络随后发了个餐厅的名字过来,夏行之顺着链接点进去看了看,人均五百,不由得两眼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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