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品茗说笑,或摘花打扇。已经完成的画中人面容神态栩栩如生,动作体态灵动活泼。画作几乎严格按照古典主义写实风格来进行,光线透视都展现得无可挑剔,女子们旗头上的首饰、衣服上的纹路、手边瓷器的釉感,都像是真的一样。
云雯驾轻就熟地套上围裙,调了颜料,开始为一名站在牡丹花丛间的女子增添脸部细节。淡雅娟丽的眼与鼻,细细的羽玉眉斜飞入鬓。高傲和受挫,书卷气和好胜心,在她美丽的脸上达到微妙的平衡。待到最后一点黑色落下,已是一张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生动面庞,让人仿佛能透过这张脸看见她的人生。
“尽得三嫂神韵矣!”身后传来八爷的赞叹声。
云雯嘴角微微勾起,执着画笔和颜料盘后退两步,观察着自己方才落笔的地方,满意点头。
“今年倒是少见你画这般写实的画,不为它增添点意境吗?”
“妯娌们红颜未老,尚能聚首同游,写实便是最好的意境。”
“是我狭隘了。”八爷目光从画上已经成型的女子脸上一一扫过。温柔中带着坚毅的四福晋、娇憨中藏着狡黠的十五福晋、明艳洒脱的十福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穿蓝色衣服的身影上。
沉静的脸,微垂的眉,半垂的右手上一株光秃秃的蒲公英,仿佛刚刚吹罢这朵小花的种子一般。
“这是十二弟妹?”
“是啊。”云雯的目光也移到了画中的十二福晋的身上,看了许久。她笔下的这个人物,即便是寂寞的姿态,也有一种旺盛的生命力。
八爷同样沉默地看了许久:“我知道了。”
……
清济园中的平静日子并没有过很久,八爷就被叫到了康熙跟前。
“废太子以矾水作书传信大臣,贼心不死,其残党和咸安宫宫人皆治罪。命尔另择侍卫,看守咸安宫。”
八爷从北疆返回整整十八个月之后,终于又接到了一份差事。不是六部行走,也不是祭祀,没有油水可捞,也无权力显赫之处。
八爷挺平静地跪下接旨。“儿臣谢皇阿玛恩典。”
“哼,这回怎么不推辞差事了?”
“儿臣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康熙从奏折堆里抬起头,眯眼看了他一阵,又低下头去批折子。“滚吧。”
夏日炎炎,八爷滚回紫禁城去看守废太子;而与此同时,康熙爷带着太后、满洲勋贵,以及备受大臣推崇的几位皇子,一道踏上了前往承德避暑山庄的道路。
三爷、四爷、九爷、十爷、十二爷、十四爷都跟着圣驾走了。甚至小十五、小十六都跟出去北巡了。京里留守的皇子以五爷、七爷、八爷、十三爷年长,然而康熙爷也没指定让谁监国,他们眼下也没人在六部行走,于是便由六部官员处理国事,凡是没有旧例的都得往避暑山庄送信,等圣驾的指令行事。
京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咸安宫更是被遗忘的角落。
这处宫殿在故宫西北角,充作紫禁城小佛堂的英华殿边上,后宫宫墙外的夹缝之地。当然,作为一处宫殿,咸安宫是不狭窄的,住得下太子一家子。然而地理位置实在太偏了。从前明朝时有皇帝奶妈住过咸安宫,此后也就没什么重要人物住过这儿了。康熙二十一年的时候修缮过一次,此后也一直空置着。
蒙了三十多年的尘埃,咸安宫从瓦片到地砖都难掩陈旧痕迹。院中草木倒是很繁盛,地缝间都冒出了或青翠的野草,又被夏日骄阳晒出枯黄的边缘。
理论上不该倾颓至此,废太子一家居于此处,吃喝不被苛待,甚至这两年还有孩子出生。然而自打废太子福晋病重,仅存的架子就倒了一半;废太子矾书传信事发被囚,另一半也倒了。
咸安宫第一进空空荡荡的,连孩子的哭笑声也无。胤礽被锁在侍卫严加看管的正殿中,脸颊凹陷,碎发凌乱,衣服也有些不好的气味。
“没想到是你。”胤礽盯着八爷,眼神很复杂。
八爷的目光不闪不避地看回去。“二哥这话我听不明白。你传书命人夺取征西大将军之位,事发被加镣铐。从头到尾我不知情,也未参与。”
这里八爷是说了谎的,系统的视野笼罩京城,他岂会不知。只是他不觉得普奇真能当什么征西大将军,故而没往心里去。他的暗卫没有把爪子伸到咸安宫里,他也确实没干预事情的发展,因此隐瞒系统的存在,这段话他说得毫不心虚。
“我不是说这个。”胤礽叹了口气,“有水吗?”
“有。”八爷招招手,马上有侍卫端上来一碗水。
胤礽大口大口地饮尽了,像是渴了许久。
“二阿哥多久没吃喝了?”八爷问此前看守的人。
“回八爷的话,小的们六个时辰送一次饭,但二阿哥用得极少。”
“什么腌臜东西,孤就是饿死,也不吃馊了的东西。”
“熬一锅肉沫菜粥,磕一个蛋。”
隔壁英华殿就有僧侣熬粥的小厨房。藏传佛教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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