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了!”
“噗。”梁九功没忍住笑了一声。
康熙被牵动了腰部的扭伤,“嘶”了一声。梁九功连忙收了笑去紧张他的主子。康熙摆摆手:“弘燮,此番你立了大功,事后定有重赏。先管理好你的人马,何时返程,等旨意吧。”
赵弘燮跪安:“臣,谢主隆恩!”
跪着的人只剩下了八爷,他还穿着染血的白甲,脸上的肃杀还没褪净。康熙让太医和梁九功都退下,屋里只留他们二人。
“起来吧,随便坐。”老皇帝说。
八爷自己找了个凳子。
“赵弘燮是你的人?”康熙问。
八爷挑了挑眉。
“他太刻意了。”康熙补充。
八爷轻“咳”一声,道:“十五弟的老丈人,儿臣想着,应该不至于投了乱党。嗯,只能说相比别的巡抚多几分把握,‘我的人’这三个字他还轮不上。”
“算了,你不想承认,朕也不逼你。”
“我说的是真的。留在外面的三千骑,才叫‘我的人’。”
说到留在外面的三千骑,康熙就沉默了下来。“滴答,滴答。”自鸣钟响得让人心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的时间,康熙说:“朕立你为太子,你让弘晏回来吧。朕这个做玛法的还不知道有多少时日,想临死前再见见孙儿。”
八爷的脸色很平静,好像这是他猜到的诸多结果之一。“汗阿玛,儿臣不想当太子。”
“你说什么?!”
“汗阿玛,本朝两次立太子,初时虽有不小的益处,但最后都成了朝堂攻讦的渊薮。大臣们不思如何为国分忧,只想着如何为太子造势或如何攻讦太子的不是,致使党争不断、朝政疲敝。为朝廷社稷计,眼下的局势,不适合立太子。”
康熙盯着八爷的眼睛:“好一个为朝廷社稷计,朕生了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儿子?”
“为自身计,儿臣也不会拿弘晏来换一区区太子之位。毕竟,若是儿臣不幸身败名裂,弘晏就是唯一能幸存下来的子嗣了。”八爷的声音依旧是平静,像是已经把这番话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以至于真正说出来的时候都没有什么情绪了。
反倒是康熙的呼吸急促起来。八爷一步上前,掐住康熙的手掌上的合谷穴。真气流转,杜绝了老皇帝当场中风的可能。
八爷一手继续按压着合谷穴,另一只手缓缓顺着康熙爷的后背,声音也轻缓了两个度:“汗阿玛,您英明了一辈子,希望自己第三次立的太子,是一被册封就将嫡长子召回的人吗?儿子觉得这不是您的真心话。”
皇帝的身形好像真的佝偻了起来。“是啊,那是你的命门。区区一个立了废、废了立的太子之位,又怎么能取信于你呢?若是这就把命门交了出来,那也太蠢了。”
“所以就这样吧。”八爷笑了笑,“儿子不当什么太子。不管是三年五年,还是十年二十年,儿子陪您走完最后一程。咱们父子不说什么感天动地,至少善始善终。至于弘晏,不在咱们父子之间。汗阿玛若是喜欢看孙子,也可以多让弘晳承欢膝下。”
烛火开始昏暗。康熙的身影独坐在昏暗的灯影中。“你说,朕如果下旨,弘晏会回来吗?”
八爷笑道:“那就是弘晏的选择了。我虽是阿玛,您虽是玛法,但只能猜,猜孩子会怎么选——对了,险些忘了,弘晏有写信给您。”
八爷从怀中取出一封鼓鼓囊囊的信。虽然因为长途颠簸边角变得皱皱巴巴的了,不过因为信封包了两层,所以里面的内容还算完好。
“取灯来。”老皇帝说。
八爷亲自为康熙重新点了灯烛。
信里几乎是好几篇散文,写着弘晏在俄国的生活和对经史典籍中的一些句子的理解。
“……我指挥三百人夜袭了谢列梅捷夫家的城堡,谢列梅捷夫是俄国的一个贵族,他们的历史是这样的……总之,我在此战中射杀了五人,长途跋涉头颅肢体不好保存,就找画师画了这五人的画像给汗阿玛……
“……此战中我的一个远房堂舅,叫董鄂·福保的身先士卒,第一个冲进城堡主楼,击杀了谢列梅捷夫的贴身侍卫。我提拔他当了百夫长。我本来担心士兵认为我徇私,只赏赐了金银财物,但结果我问了士兵和官员,他们都认为这对于福保不公。因此我自省改过。《吕氏春秋》所言‘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子’大概可以用在此处……
“……阿玛出征的时候,姑姑把一支归降的蛮族交给我管理。其人语言不通,不知廉耻。孙儿曾试过如下方法……皆不奏效,仿佛如之前的管事所言,只有动辄鞭打可以约束他们。然而有一次,有两小儿被鞭打致死,孙儿于心不忍,将其妥善安葬。却不想有蛮族主动来问,人死后将去往何方。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诚不我欺……”
看了不过三页,康熙就放下了。
“他不会回来了。”老皇帝说。
八爷拿过那几页信纸,也看得很认真,嘴角带了笑。
“你没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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