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甘情愿
马车停在了晋王府西侧门。
杨广掀帘下车,动作利落。
我只能磨磨蹭蹭跟下去,一抬头,晋王府那两扇气派的黑漆大门已经敞开,门内灯火通明,几个管事模样的人垂手立着。
杨广在我前头往里走,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我小跑着跟上,心里直骂:腿长了不起啊!
他没往内院去,反而拐向左侧一条回廊。
廊下挂着风灯,映着青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光,像是刚下过小雨。
“殿、殿下,请问我住哪儿?”我忍不住问。
他脚步不停:“西苑正在收拾,待会儿让侍女领你去。现在……”他推开一扇雕花木门,“先办正事。”
又是书房。
我站在门口,嘴角一阵抽搐。
我跟书房是不是有仇?
文思阁三天没待够,又要来这儿续费?
这间书房比文思阁小些,但更精致。
紫檀木书架顶到房梁,密密麻麻全是书。北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山川河流标得清清楚楚。正中一张宽大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俱全,还有一盏琉璃灯,灯火明亮。
杨广走到案后,铺开一张宣纸。
纸面雪白,在灯下泛着细腻的光。他提起笔,蘸墨,动作行云流水。
“朝堂论辩,陛下定规矩,每队三人。”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
“广”
紧接着,在旁边写下:
“锦”。
我心头一跳。
他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把我的名字和他并列写在了一起,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第三个位置,空着。
他画了个圈。
笔尖点在圆圈中央,轻轻一顿。
“现在,”他抬眼看向我,“我们缺一个人。”
我盯着那个空圈,脑子飞速转动:“必须得是个……有分量的人?”
“不止有分量。”
杨广放下笔,双手撑在案沿,身体微微前倾,“我们需要一个,能让世家那帮老家伙闭嘴,至少是忌惮的人。一个军方大佬,手握实权,根基深厚,且……立场超然。”
“比如……老贺那样的?”我试探着问。
杨广摇头:“你站在这里,某种意义上,已经代表了贺家的态度。我们需要另一个人,一个此前从未明确表态,但一旦站队,就能让天平彻底倾斜的人。”
他重新提起笔,在那个空圈旁边,缓缓写下三个字:
裴仁基。
“裴仁基?”我一愣,“裴家兄妹的父亲?”
“对。”杨广搁下笔,目光沉静,“河东裴氏,累世将门。裴仁基本人,战功赫赫,实打实的军方柱石。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从不结党,不站队,和贺公一样,是朝中少数几个真正意义上的‘纯臣’。世家拉拢不了他,太子拉拢不了他,本王……此前也未能真正打动他。”
我懂了。
这样一个人的支持,分量太重了。
如果他公开支持科举,就等于向整个军方,乃至整个朝堂传递一个信号:这项改革,不仅关乎文官选拔,也获得了最核心的武装力量的认可。
“那我们……怎么说服他?”
我皱起眉,“这种老狐狸,恐怕不是几句大道理就能打动的吧?”
杨广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自负的锐利。
“萧姑娘,你错了。”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本王不要‘说服’的关系。‘说服’得来的支持,最不牢靠。今天能说服,明天别人也能用更大的利益说服他倒戈。”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本王要他,心、甘、情、愿地支持新政。”
我:“……”
有病这人。
你让人心甘情愿给你站台,还不许人家犹豫?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剧本?!
“怎么让他‘心甘情愿’?”我没好气地问。
杨广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地图,在案上摊开。那是一幅详细的北境边防图,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标注得密密麻麻。
“裴仁基是军方大佬,”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他关心的,不止是学子的擢升,更是军队的擢升。关陇世家把持朝堂文官系统,可军队呢?军队里的晋升,一样靠关系、靠门第。寒门子弟在战场上拼杀半生,到头来可能还不如世家一个刚入伍的纨绔升得快。”
我心头一动。
“所以,”杨广抬眼看向我,“我们要给他一个方案,一个军队擢升的细则条例。让军功成为唯一的晋升标准,不问出身,不问门第,只看你在战场上砍了多少敌人,守了多少城池。”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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