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血
风声灌进耳朵,把他的喊声扯得七零八落。我没有回头,只是伏低了身子,拼命抽打马鞭。
街上,触目惊心。
青石板路面上到处是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烧塌的房梁还在冒着缕缕黑烟,焦糊味混杂着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倒塌的摊位,散落一地的货物,还有零星来不及清理的……
随处可见披甲执锐的兵士在巡逻、清理。看见我单骑疾驰,有人想拦,有人呼喝。
我什么也顾不上了。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那个挥之不去的画面。
他举起了刀,对准了太子的脖颈。
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赶上!
东宫那朱红的、紧闭的宫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门前有重兵把守,看甲胄制式,是杨广的护卫。
我猛勒缰绳,马儿嘶鸣着停下。我几乎是滚下马背,脚一软,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钻心地疼。
“什么人?!”
守门兵士厉喝,长枪交叉挡在身前。
我撑着站起身,还未开口,宫门内一人快步走出。
是秦义。
他看见我,整个人懵住了。
“姑、姑娘?!您怎么……?”他声音都变了调,目光急扫过我苍白如纸的脸和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巨大的震惊。
“他在哪儿?!”我打断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秦义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最终,侧身让开了路。
“殿下……在正殿,姑娘,您……”
我没等他说完,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就朝里冲去。
穿过空旷死寂的前庭,穿过不见人踪的回廊,冲过那条幽深得仿佛通往地狱的宫道。
正殿那两扇沉重的殿门,虚掩着,漏出一线昏暗的光。
我刹住脚步,扶着冰冷的廊柱,大口喘息。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跳如雷,几乎要撞出胸腔。
然后,我听到了太子的声音,从门缝里清晰地传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猫戏老鼠般的温和:
“二弟,你还记得建康吗?”
建康城,陈国都城。
“那年你十八岁,第一次挂帅,你站在城楼下,指着南朝宫阙,说迟早要踏平它……我就在城头,远远看着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享受某种隐秘的快感。
“那支箭,射向你心口那支,是我让人放的。那些‘意外’出现的杀手,也是我的人。”
建康!那支差点要了他性命的冷箭!那些如跗骨之蛆的追杀!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恶毒的承认,我依旧觉得脑子像被重锤击中。
杨广……那是他的亲弟弟啊!
太子停顿了一下,似乎很享受这揭露真相的时刻,然后,是更加癫狂、恶毒的笑声:
“可惜啊,可惜……偏了半寸,就差那么半寸!”他语气陡然拔高,充满了扭曲的恨意。
门内是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杨广开口了,“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
太子的声音充满了被轻视的暴怒和积压已久的怨毒,“这还不够吗?!我的好二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从小到大!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比我强!武艺、谋略、骑射、甚至背书!那些老东西嘴里夸的是你,父皇母后眼里看到的也是你!我呢?!我才是嫡长子!我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利,扎进耳膜。
“可我只能看着!看着你像一轮烈日,抢走所有的光芒!”
“看着那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一点点落到你手里!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机会!甚至……父皇那所剩无几的期许!”
我听得浑身发冷,血液都像是要冻结。
以前我一直觉得,太子就是个草包。爱美色,爱金钱,奢靡无度,蠢得被人当枪使。朝堂上那些人提起他,摇头的多,害怕的少。
可从没想过,那张草包。皮囊底下,藏着这么深、这么扭曲的东西。
不是蠢。
是嫉恨到发了疯。
然后,他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轻快,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得意。
“不过没关系。建康那次没成,没关系。我们还有的是机会,对不对?”
“陇西,陇西那次,也是我。”
我浑身一僵。
陇西!那场差点要了我的命的刺杀,果然也是他!
“本来想,借世家的手,把你,还有萧家那个碍事的丫头,一起料理了。干干净净,多好。”
“谁知……”他忽然咯咯笑起来。
“谁知萧锦那丫头,居然替你挡了刀!啧啧,情深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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