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激动起来,红着眼往前涌。
宇文成都和侍卫们瞬间绷紧了,刷一下挡在我们前面,手按在刀柄上,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我的目光还在那个哭得几乎晕厥的孕妇身上,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这样的一个家庭,顶梁柱就这么没了,留下一个怀孕的妻子,她以后要怎么活?那未出世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杨广紧紧握着我的手,他的掌心很凉,他显然也认出来了。
我侧过头,看见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是愤怒,是痛心,还是别的什么?
我松开了手,向前走去。
“六妹!”宇文成都低声喊道,想要拦我。
我摇摇头,示意他让开,然后一步一步,穿过护卫组成的人墙,朝着那个孕妇的方向走去。
雨打在我的脸上、身上,很快浸湿了外衫。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那妇人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朝她走过来,她抬起红肿不堪的眼睛看着我。
我俯身,蹲在湿漉漉的泥地上,雨水立刻打湿了我的裙摆。
我伸手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厚实、能挡点风雨的外袍,将带着体温的袍子,轻轻披在了她单薄、湿透、还在发抖的肩膀上。
“王嫂子,是我。”我看着她,“几天前,在工地上,我们说过话,你给王大哥……送饼子。”
她愣愣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恨意、悲痛、茫然交织。
她似乎想骂我,可大概是哭了太久,又冷又虚弱,竟一时发不出成调的声音,只是剧烈地喘息着。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紧紧攥着湿衣服、冰冷僵硬的手。她的手很凉,沾满了泥水。
“王大哥那天说要多攒点钱,给你和孩子,换个大点的房子,让孩子能在院子里跑。”我的声音发哽,“他是个好人,是好丈夫,好父亲。”
她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比之前更凶,像小兽般的哀鸣。
“所以,我跟你保证,”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用力,“我们一定会把害了王大哥、害了这么多乡亲的幕后凶手揪出来!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让王大哥,让所有死去的人,都能闭眼!”
“幕后……凶手?”她喃喃地重复。
我没再多说,扶着她让她靠稳些,然后站起身,转向身后那些沉默下来的、或依旧带着愤恨的村民。
雨水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淌,有些流进脖子里,冰凉。我抬手抹了把脸,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麻木、或激动、或怀疑的脸。
“诸位乡亲父老,”我提高了声音,雨声有些大,我必须让后面的人也能听见。
“太子殿下主修这运河,是为了打通南北,让南方的粮米能更快运到北方,让北方的物产也能南下便利。是为了让沿岸的百姓,让天下更多的人,日子能更好过些,少受些饥荒、匪患的苦!”
人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嗤鼻和低语,显然不太信。
我指向那片废墟和依旧呜咽的灾民,话锋一转,声音也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意和痛心:“可我们谁都没想到!居然有人丧尽天良!为了他们不可告人的私心,竟然在这关乎千万人性命的河堤上动手脚!做下这等天理不容的恶事!”
我停顿了一下,让这话在雨幕和沉默中沉淀。
“不瞒大家,前几日我们就已察觉不对,日夜赶工,拼命想抢在出事前把隐患都找出来,修好!可还是……还是晚了一步,让这些杀千刀的畜生得了手,酿成了今日的惨剧!”
我的声音有些发哽,是后怕,也是真真切切的愤怒。
“躺在这里的,是你们的亲人,也是我大隋的子民!我们和大家一样,心里都在滴血!”
我再次看向众人,目光一个个扫过他们的脸:“请大家相信,我和太子殿下跟你们站在一起!我们跟你们一样,恨透了幕后下黑手的畜生!今日本宫在此,对着这片天地,对着所有死难的乡亲,向大家保证!”
我举手指天,声音斩钉截铁,“不把那些祸害揪出来,千刀万剐,告慰亡灵,誓不罢休!”
“此心,天地可鉴!”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杨广不知何时已走到我身边,他没有撑伞,雨水同样打湿了他的衣袍。
“孤今日在此,向所有死难乡亲,告罪。”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压过了渐渐沥沥的雨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对着废墟的方向,拱手,深深一揖。
“然,罪魁祸首,非是运河,而是那包藏祸心、残害百姓的恶徒!孤在此立誓,必穷极所有,缉拿真凶,以正国法,以慰亡魂!”
他略一停顿,声音更加沉凝有力,“凡此次罹难者,抚恤加倍。损毁房屋,由朝廷出资,原址重建,或择妥善之地安置。伤者,全力医治,分文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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