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在江南不要担心。
……都是谎话。
其实只是不想回家,让这副遍体鳞伤的身躯被他们看见。
“我怕他们觉得,那个说要去修仙的柳家小儿子,出去混了几年,回来的时候只剩半条命,一事无成。”
柳惊蛰惨笑着。
他就这样在百草门休养了三年时间。
靠着无数叫不上名字的草药吊着这条命,慢慢把体内的旧伤、残毒、禁咒全都拔出去。
骨血重新生长的痛,比筋骨尽断的时候更疼。
疼到意识模糊,神智错乱,到最后,一整年都没办法给江南寄上一封信。
直到在百草门休养的第七年。
江南来信。
父亲病逝了。
收到信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柳惊蛰裹得严严实实,躲在送葬的队伍后面,看着父亲的棺椁入土。
柳霜降瘦了很多,眼角被岁月揉皱,头发已经花白,憔悴不堪。
即使是对于未曾修仙的凡人来说,而立之年,也不该是这副模样。
兄长该有多累,多绝望。
柳惊蛰咬破了下唇,躲在暗巷里,避开了兄长不经意投向这边的目光。
他怎么敢在这种时候拖曳一副羸弱残躯出现在兄长面前,惹兄长为自己担心。
最后,他只给兄长写了一封信。
说自己不孝,如今有要事在身,不能送父亲最后一程。
说想留在仙界历练,柳家的事情就交给兄长了。
柳霜降的回信写得很简洁:
“惊蛰,做你想做的事,兄长会永远替你守着江南。只要你想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柳家。”
那便是最后一封信了。
应亦淮低声问:“你兄长他……如今还好吗?”
柳惊蛰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用力闭上了眼睛。
龙逸锋红着眼圈,低声说:
“今年春日,杨花落尽的时候,柳霜降病逝了。”
五十年,对于仙人来说不痛不痒的光景,却几乎是凡人的一生。
柳霜降终生未娶,从旁支过继了一个孩子抚养长大。
离世前,那孩子成了柳家的新家主,称柳惊蛰为尊君,接过了那句“守好柳家”的使命,等着一位不知何日归家的游子。
直到今日。
柳惊蛰昔日曾拜托给兄长的事,他的兄长全都做到了。
至死,柳惊蛰不曾再离开江南。
羊脂玉蝉
流云峰不知何时起了风,雪粒扑打着窗棂,簌簌作响。
偏殿外的矮桌上,仙气撑起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一处温暖。
应亦淮特意给柳惊蛰准备了江南口味的饭菜。
几道家常小炒,一盆热汤,还有一坛从后山抱来的竹叶酒。
一顿饭吃到最后,柳惊蛰其实没动几次筷子。
应亦淮又给他添了一碗汤,低声说:
“逝者已逝,惊蛰,你更要照顾好自己。”
柳惊蛰眼眶泛着红,捧着汤碗,轻轻点头。
饭后,柳惊蛰站在偏殿门口,望着流云峰在暮色中的轮廓。
晚霞为积雪覆上霞光,松枝挂着未化的冰凌,天边有飞鸟归巢,鹤唳声清越如云。
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地方相似,又截然不同。
应亦淮站在柳惊蛰身后,本想开口留客,让柳惊蛰在这儿多住几天。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流云峰是柳惊蛰的伤心地,今日来这儿一趟,对柳惊蛰来说肯定已经相当艰难了。
强留反倒会让彼此都为难。
可天色已晚,总不能让柳惊蛰乘着夜色下山吧……
应亦淮正为难的时候,柳惊蛰回头,对他笑了笑:
“长老不必为难,我没打算在流云峰常住。今日来这一趟,是想与自己的执念道个别,顺便……也是与逸锋和拂雪道别。”
听到这话,龙逸锋和孟拂雪全都惊讶地望了过来。
柳惊蛰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我要回江南了。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走上修仙这条路。”
孟拂雪皱起眉头,急道: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