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弑天子 儿臣不会杀
天子弑天子
(蔻燎)
血。
死人的污血。
曲远纣走出崇礼殿,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河流般的血,自宫墙的一角聚成毒蛇那扭曲的身形,悄悄地, 悄悄地往这边吞噬侵蚀。
这个画面太熟悉了, 熟悉得曲远纣脑筋抽搐,眼前发黑, 猛地回忆起几十年前他领兵攻入皇宫,弑君夺位, 亲手捅穿先帝腹部的那一天。
发自肺腑的恐惧摧枯拉朽席卷着他的身心, 他脚下一软,忍不住后仰着要跌坐在地, 好在及时扶住一扇金纹斑驳的雕花门, 堪堪站直身子。
“逆子!就这般等不及!”
先帝死前痛吟出声的话竟然滑稽地从他嘴里说了出来,轮回似的。
他强自镇定地呼唤皇宫侍卫源源不断地堵着攻势, 自己折身关上殿门,拔-出挂在墙面上的一柄多年不见血迹的伏龙宝刀, 紧紧攥在掌心自保。
泫儿也拎着自己的剑,藏在他背后, 小声道,“皇上,怎么办?太子殿下是想干什么……谋朝篡位么?”
“他敢!”
曲远纣怒火冲天,爆喝道,“朕正值壮年,怎是他想篡位就篡得了的?逆子,逆子!”
“就算他杀进来,朕也能让他败在朕的手里!”
“是吗?”
泫儿道,“皇上果是真龙天子, 臣妾也相信皇上能挫挫太子殿下的锐气,太子殿下骤然回宫,莫不是知晓了皇上要攻打落花国的计划?”
曲远纣在听见曲探幽回曲水沣都的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一点,如果说起初他怀疑曲探幽知道落花啼称帝,那么眼下他就能笃定曲探幽知道,并且还推崇包庇着落花啼不可一世的做法。
“花舫撷红几时归?香泥沃土养君徊。落花糜谜斩天开,帝王降世谁睹还……福雍圣临骋英才,河清功名君王寰。难道,曲朝真要亡于落花国不成?”
他的观念受到巨大的颠覆,摇晃脑袋想抛掉这种想法。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崇礼殿较好,可又怕一出崇礼殿就与曲探幽在别处撞个正着,犹疑不定间,背后的泫儿手持雪亮剑刃,剑身反出冷冷的寒光,她眯了眯美眸准备趁乱出手。
下一秒,“轰”地一声雷响。
崇礼殿的大门被一脚踹开,张回骨碌碌摔了过来,随之而来的是遮天蔽日的黑色箭雨,示威般把曲远纣,泫儿周围的金砖地板扎成了矮小的山林。
毒箭擦着边将皇上和美人包在了一个圈内,像是简易的牢笼,杜绝他们生还的可能。
泫儿不动声色收了剑,缩成一团躲在曲远纣背后,垂眸不言,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曲远纣看清曲探幽的脸,心口咯噔,极力遏制怒云,胡子气得一颤一颤,“探幽,你在做什么?”
曲探幽信步走来,金靴上是星星点点的红色血花,他拍拍手,出鞘就扔了几位看似锁阳人的男子五花大绑跪在地上,俨然束手就擒之姿。
他挑着一边眉峰,音质剔透如玉笛飞声,又似毒针刺耳,刺得人脑仁剧痛,天衣无缝地笑道,“儿臣不才,忧心父皇安危,特意千里迢迢归来,血洗一遍皇宫为父皇捕了几个锁阳人,希望父皇龙颜大悦,再无忧虑。”
“你!你……”
曲远纣指着曲探幽,怒极一笑,发出愀然色变地诘问,“你这是要造反吗?你就如此亟不可待?”
“造反,这个词,似乎用在父皇身上更为妥当。”
曲探幽道,“父皇能造先帝的反,儿臣如何不能造父皇的反?这个想法在很多年前就有了,只是刻意压制得不显露出来,没想到父皇要去攻打落花,倒激起了儿臣的叛逆桀骜。儿臣,等不及了。”
他闲闲自得地在箭羽圈外踱步,语词不兴波澜,说出的内容却扎人肺腑,刺痛人心,“父皇,认命吧。儿臣回来的路上截住了二哥,五哥,明将军的军队,杀遍了想要赶来通风报信的斥候和暗卫,眼下大军包围着整个皇宫,宫外的官员皆被控制,远处的军队不得诏令无法回京,他们根本不知这边情况,即便来了儿臣也自信能打服他们。父皇,因此无人能出面救你,你孤立无援,只能听儿臣的话去照做。”
曲水沣都的固防士兵已在疯狂的厮杀中败下阵来,曲远纣是叫破喉咙也不可能得到救援。
曲远纣一听此节,喉头堵着腥血,张张嘴想反驳谩骂,愣是心脏骤缩得憋不出一个字。
曲探幽嗤笑,淡然自若地按着腰间血色浸泡的缚龙剑,偏头向出鞘示意,出鞘立即呼了一绝命卫去抢过泫儿拖出了崇礼殿,叫人把泫儿送回到锦王府。并把那几名锁阳人一同带了出去。
毒箭围成的圈子里仅剩下九五至尊曲远纣。
曲兵和绝命卫收小包围圈,密不透风,把曲远纣逼得无处下脚。但他活了这么多年不是吃素的,生死关头还能挥剑拼死拼活地搏斗,披头散发和曲兵们打了半个时辰,殿内血溅三尺,地板全部血红黏腻,他竟凭借一己之力杀了近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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