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中间还要穿插箭术和武艺。
霍嶂似乎嫌她学的还不够多,不知从哪里又请来一位精于算学的老先生,姓周,须发皆白。
周老先生教她看的,是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舆图上标注的里程、尺寸。他手把手地教她,如何从一本假账里翻出真正的花销,如何从驿站之间的里数推算粮草沿途的折损,又如何从一道堤坝的长宽高,估出所需石料与人工的多少。
他教得极细,也极严,每一道算题都要她亲手演算三遍,错一处便从头再来,饶是秦式微这个经过现代教育的人,也略微吃力。
谁说这古人不聪明的?!
秦式微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梳洗时千兰还在替她系腰带,她已经在心里默背昨日的算题,夜深了才搁下笔,手腕酸得抬不起来,不多时便伏在案上睡着了。
便是从前在溪头乡读书时,也从未这般拼命过,秦式微越学越发觉着霍嶂不是在教她,是在灌她。
太子自戕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民间已有人在私下里传是父逼子死,说太子是被绍章帝生生逼死的。
朝堂上虽无人敢明说,可那几日承明殿里递上去的折子少了将近一半,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出头。除此之外,让她不安的还有一事,除夕已过,梁映荷二人还未回京,泉生都问过许多遍,她让千兰派人往西境沿途的各处驿站都递了信,每一封都以明昭公主府的火漆加封,封得严严实实,用的都是最急的驿传。
而且头一回用上了霍嶂留给她的人,霍十六在暗处候命多时,接到她的吩咐便传信给西境那边的暗桩。
这次回信来得极快,说梁娘子与周公子确已离开了西境,出发的日期与梁映荷信中所说一致,之后便再无消息,沿途的暗桩竟无一处见过他们的踪迹。
秦式微不相信活生生的人还能没了,放下信,让霍十七再探。
暮色沉沉,廊下的灯刚刚点上,光晕里还带着几分还未开春的寒意。
秦式微正对着案上摊开的账册出神,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倦意,问张应殊今日是继续讲赋税那一章,还是回头温习前几日的漕运。
张应殊摇了摇头,只是往廊下指了指。
那两把摇椅是前几日千兰特意摆过去的。她说院子里那株白梅开得正好,公主读书读累了,也好有个地方透透气。
摇椅正对着梅树,枝头的白梅开到了极盛,密密匝匝地压在枝头,风一过便簌簌地往下落,地上已铺了薄薄的一层。
“今日不讲书,只是想邀公主同我一道歇一会儿。”
两个人便一人一张摇椅,并排躺在廊下。
偶尔有风过时,几片白梅花瓣便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裙摆上、衣袖上、发间。
千兰端了茶来搁在小几上,一壶热的红枣桂圆茶,两只白瓷盏,又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临走时还往暖炉里添了几块炭。
秦式微闭着眼,听见身侧传来极轻微的摇椅晃动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还有他翻书时指尖擦过纸页的沙沙声,她听了一阵,忍不住睁开一只眼偷偷看去——是她上回随手搁在窗台上的那本南戏话本,她翻了一半便搁下了,他倒是捡起来接着看了,此刻正翻到那折《琵琶记》,看得颇为入神,眉梢微微挑起,似乎对书中的唱词颇为欣赏。
她重新闭上眼,只觉得这些时日绷得快要断掉的弦终于被什么人轻轻地拨了一下,眼皮越来越沉,暖炉的热气混着梅花的冷香一阵一阵地拂过来,她不知什么时候便睡了过去。
张应殊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匀净,将话本轻轻搁在膝头,她睡着时眉头依旧是微微拧着的,眉间一道浅浅的竖痕。
他伸出手去,把落在她肩头的一片梅花瓣轻轻拈起来,搁在小几上。
“累了就好好休息。”
安宁的日子只有这一日,接下来的一个月,事情踵然而至。
弘业二十七年正月三十,帝册封皇贵妃秦氏为后,天还没亮,章台宫里便已灯火通明。秦韫素身着祎衣,头戴九龙四凤冠,在满殿的命妇与内侍的注视下跪受册宝。
二月初三,三皇子衡王娶妃,十里红妆从城东一直铺到衡王府门前。绍章帝亲自赐婚,满朝皆道圣人此举是在替衡王铺路,那些观望风向的人已经在心里暗暗盘算着该往衡王府送什么贺礼了。
二月初五,群臣上书请立太子,折子一道接一道地递进承明殿,措辞一个比一个恳切,引经据典,从社稷安稳说到祖宗法度。绍章帝一概留中不发,高峯每日将折子抱进去,又一字不改地抱出来,堆在御案旁边的架子上,越摞越高。
二月十日,西境军报传至京城时已是深夜,送信的驿卒一路跑死了三匹马,到了宫门前便一头栽了下去。乌桓部七王子忽都若亲率铁骑夜袭庆州,守将力战不敌,城破被杀。乌桓部将守将的尸身剥了衣甲,悬于城门之上示众,西境沿线的各个军镇闻讯无不震动。
绍章帝览奏大怒,当夜便召了几位重臣入宫议事,殿中的灯一直亮到天明,次日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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