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铁锈气、生肉气、草汁气。
&esp;&esp;她擎起油灯蹲下,照着地面一寸一寸的搜索,最终在门槛内的缝隙里,发现一粒不属于东园、被踩扁了的草籽。
&esp;&esp;她捏着草籽,擎着油灯,跨过门槛,走向耳房。
&esp;&esp;“留芳。”
&esp;&esp;屋子里没有动静,她再喊一声,留芳“嗯”了一声,在床上翻了个身,就没了动静。
&esp;&esp;“留芳。”她加重声音。
&esp;&esp;“姑娘?姑娘回来了。”留芳睡眼惺忪,翻身坐起,垂着腿,脚在地上找鞋,找到后扒拉到床边穿好,她头脑混沌,穿窄袖短衫,系反了及膝褶裙,跌跌撞撞出来开门:“姑娘回来了,饿不饿,我去——”
&esp;&esp;她刚想说去烧水沏茶,但目光落在琢云脸上,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心悚然。
&esp;&esp;火光自下而上照着琢云的脸,眼下、鼻梁、脸部轮廓全都陷在浓黑的阴影中,瞳仁格外黑沉,亮着两点火光,简直是从地狱中钻出来的厉鬼,尖锐、锋利、残酷。
&esp;&esp;那只猫蹲在她脚边,仰着脸,也是满脸阴森。
&esp;&esp;风吹的火光摇晃,黑影重重,留芳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下去。
&esp;&esp;久违的感觉涌上来——琢云初到燕家,带给她的就是这种感觉。
&esp;&esp;失衡。
&esp;&esp;随时会杀人、见血。
&esp;&esp;搅乱秩序,让一切都变得动荡不安。
&esp;&esp;琢云冷冷开口:“我走后,有人来过吗?”
&esp;&esp;“没有,”留芳呆着脸,声音很迟钝,“姑娘丢东西了?”
&esp;&esp;“没有。”
&esp;&esp;“那姑娘要不要……喝茶?”
&esp;&esp;“不要。”
&esp;&esp;琢云转身,把那一粒草籽扔到栏杆外,走回正房,放下油灯吹灭,仔细关上门窗,脱掉鞋,和衣躺在床上,两手紧握小刀,随时准备出鞘。
&esp;&esp;她脸色很苍白,她的呼吸和屋子里残留的、带有敌意的呼吸混杂,深入肺腑,无法驱逐。
&esp;&esp;是那些人追过来了,他们听从遗命,至死方休。
&esp;&esp;她和他们一起习武,吃饭睡觉,忍受暴力、疼痛、痛苦,刀子上沾满同类的血,但她已经走出来,脱离那个看起来永远无法脱离的囚笼,在他们之间划开一条天堑。
&esp;&esp;但他们要让她回去。
&esp;&esp;她睡在床上,灵魂像是站在悬崖边,危机就在眼前,那股力量如同狂风打在她身上,如果她再进一步,就会跌的粉身碎骨。
&esp;&esp;小灰猫跳到床上,在她身边卧下,盘成一个圈,不再出去游荡。
&esp;&esp;她伸出一只手,搭在小灰猫背上。
&esp;&esp;她不虚弱,不彷徨,身体里充满力量,宁愿被风切成碎片,把血流尽,也绝不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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