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处理好了吗?”
“嗯。”
“是带回国了还是葬在美国?”
赵屿沉默片刻,低声道:“撒海里了,是她的遗愿。”
庄疏白看着他失落的表情,心中逐渐了然。
思考片刻,他缓缓开口道:“我认识一位病人,他是个浪漫主义者,总说死后要把骨灰撒进海里。他的家人接受不了海葬,传统的想法总是留一块墓地,立一块墓碑,想念的时候还有个寄托感情的地方,他的妻子和父母争执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土葬。因为他们实在是太爱他了,想要把他留在看得见的地方。”
“海葬对家属来说其实有些残忍,因为爱人存在的痕迹好像消失了,但我会想,真的只有靠一块墓碑才能想念他们吗?难道把骨灰撒进海里,他们就真的消失了吗?我有时候听见潮水的声音,就会想起他读泰戈尔和尼采时眉飞色舞的样子,好像他的声音也在耳边萦绕。”
“就算骨灰撒进海里,我觉得他其实也不会消失,只是爱他的人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没有他的生活。他想要海葬,也不是为了浪漫和自由就对家人不管不顾,正相反,他也很爱他的家人,才觉得无论自己被葬在哪里,那份爱都是永恒不变的,可以放心地离开。”
等庄疏白说完,赵屿低着头,滴落地泪水已经打湿了被子。
庄疏白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又轻轻拉上一半床帘。
他知道赵屿不愿被人看见眼泪,于是用床帘遮住任何可能来自别人的目光,但他自己却没有退出去,而是留在赵屿身边,想要在他最难过的时候,轻轻接住他无助而动摇的心。
以后为自己而活
因为禁食禁水,庄疏白没同意晚上给赵屿开安眠药,但输液的药有导致嗜睡的副作用,天黑没一会儿他就有些犯困。
闭上眼睛,他脑海中又浮现庄疏白说的那些话,他的确有点接受不了海葬,但因为不是郭琳的直系亲属,他知道自己对于郭琳的后事没有话语权,所以一直强忍着情绪。
他只能看着骨灰撒进大海,很想问问她究竟是怎么看他的,是当做亲人还是一个可怜的需要帮助的孩子。就算刻一块墓碑,上面能有他的名字吗?
所有的问题都不会得到回答,但听见庄疏白的话,他开始慢慢地从死胡同里走出来。
郭琳对他的爱是毋庸置疑的,无论葬在哪里都一样,而放弃治疗也只是因为她不愿再受到化疗的折磨,想在人生最后的时间里过得轻松一些。
他开始试着说服自己,并渐渐找回内心的平静,在夜里通过药物的辅助安静睡着了。
当顾寒声来时,病房里没有开灯,周岚坐在病房门口,房聿洺大咧咧地横躺着,脑袋枕着周岚的腿打瞌睡。
周岚看了眼时间,说:“他好不容易才睡着,顾总最好别吵醒他。”
顾寒声瞥了他们一眼,推门而入。
“我们可以走了吗?”房聿洺问。
“都说了让你先回去睡,我等会儿再走。”
“我在旁边酒店帮我们开好房了。”
“什么叫‘我们’?”
“我和你、一间。”
“我不想跟你睡一间。”周岚斩钉截铁地说。见顾寒声进去后并没有吵醒赵屿,他这才把房聿洺拉起来,风驰电掣地将其送回家。
顾寒声站在病床边,没有吵醒赵屿。一个喝醉了就发疯,清醒着又对跟他吵架的人,只有睡着了才会在他面前安安静静。
有很长一段时间,赵屿在他面前都非常老实,既不惹事也不跟他对着干,对他予取予求,而且从不询问关于陈希同的事情。
顾寒声喜欢那样的状态,赵屿除了偶尔犯倔,在各方面都很识时务,懂进退,不给他造成任何困扰。
他享受着赵屿的察言观色,并渐渐习以为常。
赵屿一次又一次地低头,很容易给人一种好拿捏的错觉,恰恰相反,只有他愿意被拿捏时才会低头,不愿意了,就是按着他的头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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