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账
四月里,晌午头上已见了热,独剩下早晚透着几分寒凉。
曾如意搁下手头的绣活,抱了一匹葛布出来,铺在炕上裁衣。
虽是还没到能单穿葛布的时节,不过贴身的衣裳倒是可以换了,不然以常霄每日奔波的辛苦,成天回来便闷了一身的汗。
偏生他又是个爱洁的,如今有了换洗的条件,汗湿的衣裳绝不肯穿第二回,每天回家沐浴时顺手就搓洗干净给晾上。
即使如此,家里的衣裳也快不够穿了。
等着葛布的衫子做好,起码干得更快。
眼前的葛布还是常霄从京东府带回来的其中一匹,染色不算太过严重,因而不曾送往染坊重制。
曾如意从中挑了几匹出来自家用,做外衣需得藏瑕,里衣就没那么多讲究。
也就是现今常有需进城跟人谈买卖的时候,为此他们两个都专门有一身衣裳,平时干活不穿,只在进城的日子换上,怕的是常穿就要常洗,洗多了容易显旧。
不然就算是把带瑕的料子做成外衣又如何,最是揭不开锅的日子,从别人家淘换来的旧衣也照样穿过。
无论是他还是常霄,早就不是会顾忌旁人眼光,有意在穿戴上充体面的年岁。
事实上这回不单留了葛布,好的细布料子、乃至绸子料、绢布都留了一两匹。
最近天公作美,几日前染坊就把染好的布全数交了货,转挪回了在县城赁的仓房存放。
重新染过的和去布行新买的没什么差别,就是颜色上可选的太少。
单说后两样贵价料子,一样绛红一样沉香,前者扎眼,少有人平日里穿红,哪怕不是正红,后者则老气些,都不是他们两个能裁来做衣裳的,留下也是为着料子确实不差,或许将来走动人情时能当个礼拿出手。
曾如意围着摊开的料子上上下下转了几圈,转而换了剪子把布片挨个裁下摞在一起。
他预备给常霄一口气做上三件贴身的交领衫子,一件带袖的,两件不带袖的。
端午前偶尔下场雨,早晚还是冷的,里面穿件长袖更妥帖,留下的布头拼一拼还能缝几条裤衩。
汉子的裤衩和小哥儿穿的没什么分别,只是常霄比他的尺寸要大些。
裁着裁着,曾如意自己都有些想笑。
成亲真是一件细想来很奇妙的事情,很多成亲前根本不会碰的东西,成亲后反倒是习以为常了,比如这会儿琢磨着怎么给家里汉子缝裤衩。
又例如自己睡了那么多年,一朝身边多了个会喘气的,起初还有些不适应,到如今却是没有才觉得空落落。
常霄呢,实则也一样,曾如意还记得对方第一次主动替自己穿贴身的小衣裳,愣是搞不懂背后那几根布条哪个在上,哪个在下,险些给缠成个疙瘩。
至于现在早就是轻车熟路,帮忙系上时和某些时候解开时一样快。
木门轻响,刚刚他进门时没有关严实,此刻被团子一下子向内扑开。
这狗方才也不知做什么去了,半天没见着,如今回来时四个爪子上都是土,常霄看它又要来扑自己的裤子,赶紧往旁边躲,笑着道:“去,自己玩儿。”
团子摇着尾巴,半天没等到曾如意抱自己,只好溜达到一旁抱起地上的草球啃。
他们家给狗子吃的伙食好,前几日吕风还来看过,说团子是同窝狗崽子里长得最快的,且说看爪子的大小,就知道将来体格壮实,保准是看家的好把式。
常霄回家时,发现自己多了件新衣裳,还有一件起了个头的放在一旁。
他拿起来在身上比划了两下。
“你动作怎这么快,早上才说,这就做好了,是不是一整日光忙这个了?何需这么急。”
“做都做了,不做完,不踏实。”
曾如意给他递擦汗的布巾,“先洗澡,还是吃饭?”
“洗澡吧,一身汗。”
常霄接过布巾抹了抹脸,又端起水碗来喝。
“今天顺利?”
今日常霄是进城去跟锦绣布行的掌柜谈生意,黄齐把那批布料的消息告诉了他们掌柜,得了确切的答复后立刻专门寻了个跑腿,从县城往村子里来传话。
那日村口忽然冒出个生面孔的小子打听常霄,说是自县城来的,还又惹得不少人一顿议论,揣测常霄是又在外面发财了。
先前人人都知常霄出去走商,那会儿第一反应是担心想买杂货时没处买了,后来才反应过来,这常霄是又要出门赚大钱,真是羡煞个人。
大多数人能预见到的,不过是眼皮子底下的一亩三分地,说着若是常霄得了银钱,在乡下置地,是不是就算是农户了,当年常老爷子费尽心思才把一家人拉扯到城里去,现下孙儿打回了原型,也不知道在九泉之下能不能闭上眼。
他们又哪里知晓,常霄从没打算在寨子村久留。
且说常霄听罢曾如意的问题,并未急着言语,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封,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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