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曾如意瞧瞧看摆在何处,找木匠制个合适的底座。
离开宿县三天后,船入亳县,此地乃淮南药都,韩掌柜一登岸就不见了人,忙于去寻老友应酬,晚间还安排了一桌席面,带上了常霄和尤驰一同相聚。
借着韩掌柜的面子,两人以低价购入了一批当地最有名的药用亳菊与亳丹皮,亳菊顾名思义,就是菊花,亳丹皮则是牡丹的根皮。
到时回了河东府,依旧是托韩掌柜的手卖出,给韩掌柜留二分利,算是双赢之举。
眼看快入秋日了,菊花香的东西正好应景,更有清心明目之效。
……
水路漫漫,停几天,走几天,日子久了,船上的人每天睁眼时都要愣上一下子,方能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究竟是在船上,还是在陆上,按着地经舆图所示,此时此刻行至了图上的哪一个点。
至此离家一月有余,常霄寄回去的家信竟是已有五封之多。
从家中带出来的帕子,其上的淡香早随着江上的清风消散,却是加深了对夫郎与孩子们的思念。
一船的漂泊客枕水追月,在七月初的一天顺利抵达扬州府。
常霄携着专门带来的一样摘星绣品,并两匹河东上等绢料、亳州药酒,以及在扬州城内最大的一家从食店买的四层点心匣子,循着从前谷同乐提及的位置,一路找到了对方在城内开的货行。
谷同乐这间货行的规模也是不小,有个小二层楼,在附近街上随意一打听,无人不晓。
谷同乐起初听伙计说,有个姓常的河东府客商来此拜访,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常霄,不想出来一见,还真是如此,当真是惊喜不已。
“常兄弟,你怎来了!早该来封信的,我好去码头接你。”
又问他与谁一行,下榻何处。
“要是客舍住着不舒坦,就来家里住,家里有个单独的客院,清静得很,也方便咱们叙旧。”
常霄笑着道出自己凑了个小商队的始末,言说如今和商队一道住在城中某客舍。
“我们人算是多,互相有个照应,便不上门叨扰谷兄了。”
得知一行人里有药商、绒线商、布商,以及似常霄这等杂货商,谷同乐当即道:“我虽在扬州城内也算不得什么人物,但好歹是土生土长的,既来了这里,我便是东道主了,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常霄来寻谷同乐,自不会是只为了叙旧,两人寒暄几句,喝了半盏茶,就起身至铺子里看货了。
“我这有的,你有瞧上的就说,给你最好的价钱,若是没有的,我也去给你想法子寻些好货源,犯不上找牙人,再让他们赚一份钱去。”
眼下情形,正如谷同乐先前去马桥镇时光顾了隆昌货行,还让常霄帮忙介绍了锦绣布行,买到了山后布,今日换做常霄当他的主顾,道理都是相同的。
常霄没跟他客气,当即挑了几十斤茶叶、五箱瓷器、绫罗各三十匹。
此外,也的确有谷家货行没有,而常霄想要拿货的,那便是只在扬州附近出产的一类以湖石、蚌壳磨粉为原料的妆粉。
谷同乐听后便道:“原是鹅蛋粉,我正有个表兄弟,他们夫妻两个是做花粉铺生意的,家里自有作坊,可比外面铺子划算多了。”
不过这日常霄登门时就已是晌午了,后面还需装货、算账,便约定明日再去花粉铺拜访。
白日里谈了几个时辰的生意,到了晚间,常霄至谷宅用晚食,开席前,他主动请谷同乐取出自己带来相赠的摘星绣袖珍插屏,教他熄了屋中灯烛,再行欣赏。
谷同乐被勾起满腹好奇,看向桌旁。
屋内转暗,唯一隅生光。
为了方便携带,加上绣坊存货有限,此次常霄带出的插屏,差不多只有一本书那么大,呈现的效果却已足够惊艳。
其上绣的乃是一匹奔腾的骏马,当光线消失时,即刻显露出石浆勾勒的骏马轮廓,以及足下云雾,令人恍觉这原是一匹奔腾于天边云雾之上的“天马”,一下子便脱了俗套。
谷同乐看了之后,好半天没说出话。
“常兄,有这么好的东西,你愣是忍到这时辰才告诉我?”
最初他见到这面插屏,便感慨过绣工高明,拿回家给妻女,她们定然喜欢,却没想太多,只当是常霄因着家中有绣坊,才选了此物做见面礼。
哪成想河东府的刺绣工艺,已经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变化到了这个程度?
灯烛熄而复燃,两人重新落座,很快谷同乐得知,原来这并非是河东府新时兴起来的技艺,而是隆昌绣坊的专属。
谷同乐很快反应过来,常霄南下千里而来,携着这件绣品于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绝非是普通的“见面礼”那么简单。
他看似镇定地喝了口茶,实际脑袋已经有点发热。
“你想在南边打开摘星绣的销路?”
说罢他又重复了一遍“摘星绣”这个名字,感慨道:“光是这三个字,就值一百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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