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绘:“那是因为卢老先生是老来子,辈分高年纪小。我家与卢老都出了五服啦,你要我提他做什么?”
“才出了一两代,不算太远。”
说来残酷,其实卢致南的曾祖父与卢侃的父亲都是侍婢所生,都是男主人一时兴起所留,差别在于前者庸碌无能,后者却长袖善舞,仕途顺遂。
故而当不得不分家时,卢致南的曾祖父早早被清出本家,卢侃之父却能留在宗支,甚至自立南山房,为众多卢氏子弟敬仰依附。
裴恕之话锋一转,“听闻你曾祖父对你祖父不好?他临终分家时,将肥田大宅与积蓄财帛都给了长子,只给你祖父一座乡野小屋与几亩薄田,是也不是。”
卢绘叹道,“八百年前的事了,你都是哪儿打听来的。曾祖父嫌祖父体弱多病,费钱又无用,觉得将来光耀门楣还得靠卢缮那家子,素来厚此薄彼。哼,呸!”
裴恕之笑了,“这就好。若你曾祖父待你们慈爱有加,下面的事反倒不好办了。你可知道,那位卢老先生与夫人鹣鲽情深,虽然膝下空空,却始终不肯另行纳娶,于是亲友纷纷劝他过继一二族中子弟。”
卢绘先是瞪大眼睛,缓缓的,她感到背后汗毛耸立。
她指着道,“你你……难道你想让我阿耶过继到卢老先生膝下?啊不对,阿耶跟卢老差了辈分啊。”
裴恕之:“是差了辈分,是以要令尊以孙辈的身份,将你祖父一道出继过去。”
卢绘瞪大眼睛,“我祖父早过世了!”
裴恕之十分坚持,“以子代父出继即可。”
“我祖父入土都几十年了!”
“那就迁坟。我命人去瞧过了,南山房祖坟山清水秀,风水更好。”
卢绘脑中乱糟糟的,“你究竟在说什么啊!卢氏子弟成百上千,人家卢老先生为什么要过继一个出了五服且素昧平生的族侄。”
裴恕之:“这你放心,只要卢老与令尊都同意,你们这房的族长——就是卢缮的长子点头,这事好操办的很。”
卢绘毫不怀疑假舅父的本事,只要他出手,别说让卢缮长子同意阿耶出继了,就是让他将自己卖了都不难。
她追问:“你是不是拿了卢老的把柄,要挟人家了?”
裴恕之皱眉:“一旦过继了,卢老就是你家老祖宗。若他心怀不满,想折腾你们一家子容易的很,我怎会做那等鲁莽无智之事!”
“你……你没事吧!”卢绘跪坐在床边双手叉腰,“卢老先生年高德劭,学究非凡,我阿耶只是个没读过几本书的商贾,人家为何要答应这种事,肯定是你软硬兼施,以势压人!”
“我祖父的坟头早就草木茂盛了,就因为我喜欢你,他老人家入了土还要换个阿耶?太荒谬了!我知道你想抬举我家门第,也知道你有权有势,可权势不是这么用的!”
裴恕之只听得‘我喜欢你’四字,便压抑不住心绪飞扬,喜不自胜,少女再多的反驳与不满也尽数化作了耳边风。
“你既知道了我的心意,我也不算白忙一场。”他伸臂将她捞到自己身边坐着,低低望她,长睫几乎垂到她额头。
“你听我说——若是过继顺遂,卢老也不至于到了耄耋之年还未成事了。择取过继人选时,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合适,这才耽搁至今。”
卢绘靠在他的肩头细细思量,多少猜出些缘故。
卢老本就辈分高出同龄人不少,若直接过继儿子,族中辈分合适的孩童还真没几个。若过继成年子侄,卢老无法亲自从头教导,只能接受现成的。
人品才学都好的,说不定人家父慈子孝,亲情难舍;没有父母牵挂的,人品才学可能又不如人意。
“卢老是豁达之人,过不过继的,本不放在心上,只担忧若他比夫人先走一步,夫人的晚年与偌大的藏书阁无人照管。这阵子我与卢老鸿雁往返数回,细细说了令尊令堂的经历。你耶娘的品性与才干无可挑剔,一身钢筋铁骨也无惧任何流言蜚语明刀暗箭。”
“再说了,你家幼弟那么爱读书,身为商贾之子是不能考科举的,届时你们怎么办?”
“让令尊连同你祖父,一道过继到卢老膝下。卢老夫人与藏书阁都能得到妥善安置,他们得了利,你家得了名,两全其美。”
卢绘不作声,满眼质疑的看着他。
裴恕之失笑,“你看我做什么?你先问问令尊令堂,说不定他们愿意呢。”
卢绘忽然叹气,“就算族中没有合适人选,但卢老成名几十年,难道就没有一二可信的至交好友或得意弟子?只为了这点缘故,就过继八竿子打不着的我家阿耶,怎么说都太牵强了。你若没有以势压人,必定是许了人家不少好处吧。”
被她一语说中,裴恕之轻咳一声:“这你不必管了。以后若彼此投缘,就多走动,如若合不来,就各走各路,尽到礼数即可。卢侃历经三朝,见多了风雨雷霆,知道分寸的。反正我们只要卢侃这支的后嗣之名,并不贪图卢侃的家财与藏书。”
卢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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