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瑟瑟缩缩,没多久,本就形如枯枝的树木,便以更快的速度死去,腐朽的枝丫脆弱不堪,自行断裂,碎落在泥土之上,随后又被泥土尽数吸收。
脚下的泥土,仿佛一颗漆黑且不停跳动的心脏,龙师踩在上面留下浅浅的脚印,地面又很快自动恢复原状,就像从没有人来过一般。
森林之中,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唯一前行的身影,龙师似有所感,缓缓回过头去,身后除了枯萎腐烂的树枝挡住了来路,空无一物。
龙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直到黑暗的前方,红与绿交织的昏暗灯光缓缓亮起。
戏剧院这类地方,时常会用到这些彩灯。
可这样的灯光,本该出现在人声鼎沸的地方,在这荒无人烟的密林之中出现这般色彩的光亮,只会让人本能地心生恐惧。
好在,龙师向来不认为现在的自己还算得上是人。
戏台就搭在密林之中,边缘卡着周遭的树枝搭建而成,营造出一种逼仄狭促的错觉。
台上只有几个纸人,台下摆满了椅座,而椅座上坐着的,并非人类,同样是纸人制成的看客。
一个个纸人斜靠着椅背,俨然都是这场戏的观众。
头顶的乌鸦缓缓落下,如同引路者一般,引导着龙师的目光落在最前方的空座上。
于是龙师上前,在空座坐下,乌鸦便飞走了,龙师也不介意,还不忘朝身旁的女纸人打了个招呼。
“你好啊。”
有风吹过,在龙师坐下望向戏台时,身旁和身后的纸人们,竟如同活过来一般,阴恻恻的眼珠一转,齐齐看向了坐在最前方的龙师。
戏台上的纸人们咿咿呀呀地唱着龙师听不懂的戏曲,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没什么艺术细胞,看不懂这些花里胡哨的门道。
不过若是将这当成一种传承来看,在龙师眼里,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看过这世间最早的戏曲,与眼前的戏码对比,见证一段传承与演变,着实有意思。
台上即便只是纸人演绎,也颇有几分真人上阵的既视感。
纸人戏子们的脸画得浓妆艳抹,背上都牵着拉直的丝线,而丝线的尽头藏在幕后,仿佛有人在幕后操纵着这整场戏。
台上城门大开,场景随着公子纸人的走动缓缓转变,春莺翩飞而过,周遭是绘着生机盎然景色的画纸,如果不是灯光太烂,这画面会更漂亮。
而在这样的画纸中央,躺着一个模样精致的女纸人。
公子纸人瞧见那漂亮纸人,立刻快步上前。
“这小女子生得如此貌美,被我捡到,乃是天——赐良缘!该与我喜结——连——理——”
台上的公子纸人拖着悠长的戏腔,周遭的红色暗光打在纸人脸上,看起来不像是觅得真爱,反倒将凶戾之气展露无遗。
公子纸人牵着漂亮女纸人快步上前几步,几乎凑到龙师面前晃了晃。
这段戏,龙师看懂了。
这演的,正是林侑捡到唐鸢的故事。
台上场景几度变换,公子纸人扶着漂亮女纸人回了家,家中,一个戴着额带的妇人纸人正等候着。
“你若是与我孙儿情投意合,何不就此留下来,嫁与我孙?我们林家,定不会亏待于你。”妇人纸人的声音听着格外严肃,严肃到丝毫不像在应允这门婚事,更像是施舍。
漂亮女纸人此刻面露犹豫,连连后退几步:“多谢老夫人——可鸢儿即便什么都不记得了,也知晓自己定然是有家人的,若要成家,也该先与家中父母商议。”
妇人纸人当即勃然大怒:“我孙儿将你带回林府,难道还带出错了?是他救了你一命,你的命便是他给的,你理应留在这里!”
随着妇人纸人的怒火升腾,语气陡然拔高,台上的绿色灯光尽数消失,所有光亮都被红色替代,尽显老夫人的盛怒。
用作布景的画纸也随之剧烈摇曳,可戏台上,明明没有半分风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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