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黄齐的加入,四人花了两个时辰把所有布料分出类别,其中需要送去染坊翻新的便有百匹之数。
随即从中挑了几匹做样子,放上驴车,由黄齐领路前去染坊。
到了地方,常霄却觉得此处好生眼熟,他前后左右看一圈,忽然想起为何眼熟了。
那是去年仲秋时,他与曾如意初次进城去庙会卖货,过后于绣庄偶遇了邢秋。
当时自己为了不讨嫌,给哥儿姑娘们留点说话的时间,便主动离开外出闲逛,正是那时,他转去一条巷子,发现尽头开着家染坊。
依稀记得当初还驻足片刻,好生欣赏了一番不远处彩布翻飞的景色。
如今半年多过去,故地重游,也算是有缘了。
底细
与锦绣布行长期合作的染坊有三家,眼前的林记是规模最小的一家。
不过正因为规模小,所以才会重视黄齐领来的主顾,几贯钱也是赚,不会因为嫌少而怠慢。
染坊管事找了机会把黄齐拉到一边,问他常霄等人的来历,说是瞧着面生,以前没在县城里见过。
黄齐一本正经道:“人家是专做布匹生意的行商,这回照例往京东府去,赶上相熟的布行库房遭了水淹,一批好布因着泡水砸在了手里,不得不贱卖。因而人家才特意托我寻个可靠染坊,将这一批料子翻了新去。”
他给管事吃定心丸道:“我带来的人,您尽管放心就是,总不会是坑蒙拐骗之辈,到时取了布不给钱的。”
管事面露无奈,他也是心里苦。
这年头做什么行当,都有那爱赊账的,给定钱时要讨价还价,回头该交齐货款了,更是要三催四请。
按理说,对于生意人而言,几贯钱又是什么大钱呢?
但人家就是要拖,就是要欠,甚或有时候就剩个几百文的零头也难以讨回来。
久而久之,账本上全是一笔笔填不上的烂账。
故而来了新客,欢喜之余心里也打鼓。
若非黄齐为人厚道,好几回锦绣布行行事拖沓,不给结账,还是他从中活动把钱催了来,管事也不会轻易信他。
有了黄齐的承诺,他便稍稍放下心去跟来者相谈。
很快便发现,两个掌柜当中,本以为该是年长的那个负责拿主意,后来却发现年轻的那个更不好糊弄。
这位无疑是懂行的,句句皆问在点子上。
林记诚心做生意,不怕懂行的人来,就怕不懂的人瞎比划。
起码对管事而言,这回来的两个掌柜,属于他喜欢打交道的那一类。
一个时辰过去,常霄、曾如意和尤驰三人参观完了染坊,同时也说清了需翻新的布匹数量和对应的工艺,接下来只剩下最关键的一步:谈价。
浆洗价廉,自不必说,而颜色这一道工序,只要不是一些原料少见、工序复杂的颜色,同样不算多贵。
加之有黄齐在场,按着大宗单子的价钱谈,定下浆洗一匹坯布的价钱仅二十文,而重新染色,只能染深色才能覆盖住旧色,导致选择有限,玄色、靛蓝、鸦青三色中,玄色仅三十文一匹,其余两色四十文一匹。
这三样染粗布、细布、葛布,另择了绛红、沉香两色染平绸与绢布,这两色还要再贵些,五十文一匹。
算下来需浆洗的布料共四十匹,花费八百文。
需染色的布料共一百匹,正好一色二十匹,花费三贯余四百文,合计四贯余二百文。
常霄暗中算了算,要是没有黄齐领路,少说得花个五贯钱。
由于他们是生客,按理说要给五成作定钱,黄齐本想让管事卖个面子,少收一些,常霄和尤驰却觉得给上五成也无妨。
林记染坊开在这里小十年了,就算是他们跑了,染坊也不会跑,于是两人各点算出一贯多钱,凑在一起给了那管事,管事收下,心中大石落地,承诺如果未来十日不下雨,那么十日之后便可交货,但若是下了雨,就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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