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孽障!还不住口!”
&esp;&esp;沐启元被祖父这一喝吓得跳起来,待要争辩几句,见沐昌祚气得胡须直抖,脸上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狠厉,便悻悻地住了嘴,转身要走。
&esp;&esp;沐昌祚却叫住了他,沉默片刻,对身旁的老管家吩咐道:“把他带到后堂去,没有我的话,不许他踏出院门半步!”
&esp;&esp;说罢沐昌祚出了国公府大门,夜风从滇池方向灌进巷口,吹得他花白的胡须在胸前乱成一团。
&esp;&esp;他却浑然不觉,客气地迎上李若琏一行,随他们走了。
&esp;&esp;行在设在滇池畔的一处别院,原是巡抚衙门用来接待朝廷钦差的。
&esp;&esp;沐昌祚进得正堂,见皇帝正坐在书案后翻看奏折,身旁只立着骆养性与曹文诏二人,并无半点銮仪排场。
&esp;&esp;他趋前几步便要跪下行大礼,朱笑笑已从书案后站起身来绕过桌沿,伸手将沐昌祚稳稳托住,笑道:“黔国公年高德劭,不必行此大礼,看座。”
&esp;&esp;曹文诏便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书案斜侧,沐昌祚谢了恩才坐下,身子绷得笔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书案那叠理得整整齐齐的册子上。
&esp;&esp;朱笑笑也不急着切入正题,先问了问云南近年的收成,又问沐昌祚身子骨如何、国公府里儿孙们可都好,语气随和,说到兴头上还让骆养性给他上了一盏新沏的普洱茶。
&esp;&esp;沐昌祚捧着茶盏啜了两口,温热微甘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稍缓了缓神,才开口道:“陛下亲征川南大半年,劳苦功高,臣在云南闻得野狐岭大捷,锁口峡大破奢安联军,只恨年迈不能亲随陛下上阵杀敌,只能命启元带了一队滇军去截安邦彦的后路,所幸那孩子还算争气,没给陛下丢脸。”
&esp;&esp;这番话里既有表忠邀功之意,又暗含着几分试探,他想看看皇帝对沐启元的战功持何态度。
&esp;&esp;朱笑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笑容不减,顺着他的话头夸了两句:“沐小将军年纪虽轻,用兵却果断,安邦彦的首级便是他带人截获的,这份功劳朕自然不会忘。贵州巡抚那边的报功文书朕已看过了,改日让人拟个封赏的折子,按勋功递补便是。只是听闻他在云南这地面也有些热心过头之举,朕想着若能让他到辽东建功,于沐家来说应当更有裨益。”
&esp;&esp;他放下了茶盏,便将那叠早已备好的册子往前轻推几寸,“朕这里有些东西,想请黔国公亲自过目。”
&esp;&esp;沐昌祚心头一凛,放下茶盏上前双手捧过那叠册子,翻开第一页时手指便僵在了半空中。
&esp;&esp;他一行一行地往下看,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看到那封与缅甸东吁王朝往来的书信副本时,捧着册子的手已微微发颤,沟壑纵横的脸颊上肌肉不住跳动。
&esp;&esp;他闭了闭眼,用力咬住后槽牙,猛地撩袍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颤声道:“老臣管教无方,致逆孙铸此大错!愧对陛下,愧对祖宗,罪该万死!”
&esp;&esp;朱笑笑连忙起身将老国公扶起,等沐昌祚稍稍稳住心神,他才缓缓开口:“黔国公,沐家祖上随太祖高皇帝南征北讨,平云南、定交趾、镇西南,这份忠义朕从不曾怀疑过。朕今日把这些东西拿给国公看,是让黔国公心里有数。”
&esp;&esp;他见沐昌祚神色稍安,便踱回书案后坐下,“滇铜开矿是国之大计,朝廷需要在云南设流官管理矿区,这件事要想办得顺利,云南本地非得有一个既有威望又懂军事的人坐镇不可,朕思来想去,这个人非黔国公莫属。”
&esp;&esp;沐昌祚听皇帝不但不追究沐启元的通敌之罪,反而要委他以滇铜开矿的重任,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惶恐,连忙拱手道:“陛下托付如此重任,臣敢不竭尽全力?只是老臣年事已高,精力日衰,恐难长久胜任。臣斗胆请陛下念在沐家世代忠良的份上,给老臣这个长孙留一条后路。”
&esp;&esp;他只说留一条后路,其中意味已是再明白不过。
&esp;&esp;那逆孙闯下的是杀头灭族的大祸,他不敢求饶,只想让皇帝看在他这把老骨头还能替朝廷办事的份上,给那逆孙一个不那么难看的收场。
&esp;&esp;朱笑笑沉默了好一阵,才叹道:“黔国公,你替朕办好开矿的事,把云南的局面稳住,朕便收沐天波为义子,接入宫中与皇子们一同读书习武。沐家的爵位照旧,富贵照旧,百年基业毁于一个不肖子孙太可惜了,只是沐启元之事,你必须给朝廷一个交代,朕若要用皇权直接压下来,今日便不会请国公来此,直接让锦衣卫拿了人便是。正是因为朕把国公当做自己人,才要国公亲自来做这个决断。”
&esp;&esp;沐昌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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