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茶泼下去后, 沈玉龙最先反应过来。
他皱着眉,煞有介事地训斥道:“蠢货!连壶茶都端不稳,将二少爷的衣裳都弄脏了!”
训完丰登,他又连忙转向沈青羽, 神色在一瞬间转为关切, 连眉头都蹙起个担忧的弧度:“二弟, 你没事吧?幸好这茶已经凉了,你放心, 等回府,我肯定好好教训这奴才,给你一个交代!”
沈青羽连眼尾余光都没分给他。
她平静地从袖中抽出一张帕子,不紧不慢地先将衣襟上的茶叶碎末拂开。
虽然衣裳湿了, 可她的动作依然优雅, 一下, 又一下, 举止投足都透着世家公子的矜贵。
倒把一旁做戏的沈玉龙反衬成上蹿下跳的小人。
石泓没有沈大人那么淡定,早在茶水泼出的瞬间,他便霍然起身。此刻他一手提着丰登的衣领,拳头高高扬起, 毫不犹豫地落在这奴才的脸上。
那拳头挟着风声, 砸得非常结实。
林泽天亦拍桌站起。
他早就憋着一肚子火, 眼下也不针对丰登,直接对准沈玉龙开炮:“这茶泼得还真是巧啊!满桌的人, 偏偏泼到了我师兄身上, 沈世子身边的小厮,做事都是如此毛手毛脚吗?沈世子贵为世子,怎么不将手下调教好了再带出来?”
林泽天是进士出身, 嘴皮子利索得没得说,句句都往利害处戳。
闻言,沈玉龙的眉宇间有丝沉郁,他道:“林寺正这话说得,怎么好像是我指使一般?”
丰登当即吓得脸色煞白。
他顾不得自己才挨了一拳头,慌忙膝行半步,分辨道:“都是小的一时手滑,不慎脏了二少爷的衣裳,小的该死!二少爷您怎么罚小的都可以,但是我们世子从来最关爱手足兄弟,您千万别误会了世子爷的一片真心啊!”
沈青羽的眸光淡淡略过他,只觉可笑——这般违心的话,还有那纯属恶心人的“一片真心”,他竟可以面不改色地脱口而出。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官袍前襟。
茶水是从领口灌进去的,湿漉漉的水渍一直蔓延到胸前,一小片衣料被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那是非常危险的位置……
她心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按住帕子,看了石泓眼,比了个极快的手势。
石泓的目光顺势扫去,当即也意识到什么,他耳根一热,马上挪开视线,忍怒把丰登放下,他又狠狠瞪了一旁的沈玉龙眼,目光凌厉如刀。
这才转头,大步迈出云客楼。
丰登瘫软在地,意识到自己从这哑巴手中逃过一劫。
他半边脸肿了起来,却没就此放松,先叩头认罪道:“二少爷恕罪,小的真是一时不当心!请二少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他边高声地说,边当着大理寺所有人的面,故意将额头磕得一声接一声的“咚”,他这出“负荆请罪”的戏码做得很足,妄图博取同情。
林泽天一眼看穿此人的把戏,拳头捏得咯咯响,满眼忿忿。
其余人皆未说话,神色各异。
沈青羽既没看丰登,也没叫停,反而从容地坐下。
手上那枚帕子洇湿了大半张,被她随手搁在一边。
桌案正好挡住了胸前浸湿的位置,她知道,自己越是这样神色自若,越不容易叫人多注意她的狼狈。
沈玉龙见状,故作大度地端起一杯茶,缓缓开口,语调温和得近乎虚伪:“方才林寺正教训得是,是我管束不严,才使手下人冒犯了二弟。为兄以茶代酒,给二弟赔个不是。”
沈青羽垂眼看向那盏茶,身形端坐不动,没有起身,更没有伸手接杯的意思。
于是沈玉龙的手悬在半空中,进退不得。
厢房内的气氛陷入到一种微妙的死寂中。
严儒和彭睿几个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是否要出声劝和——劝吧,又实在觉得这沈世子有些恶心;不劝吧,眼下此僵局又委实尴尬。
沉默一会儿,沈青羽抬眼。
她的目光如冬日里结了冰的湖水:“究竟丰登是无心之失还是蓄意冒犯,沈世子心中有数。”
沈玉龙脸色微变。
“我只问沈世子一句话,”沈青羽淡道,“丰登是不是济宁侯府的奴才?”
沈玉龙:“自然。”
“既然是侯府的仆从,”沈青羽冷声道:“那敢问沈世子,他以奴犯主在先,按规矩论,我身为侯府的二少爷,是否有惩治他的权力?”
其实她完全可以在方才丰登请罪时,就直接发落他。但她偏偏按捺不动,反倒要从沈玉龙处讨要一个答案。
她也是厌倦了沈玉龙一而再的小把戏,此番就是要让为虎作伥的丰登看清楚——自己仰仗的主子,到底能不能为他撑腰庇护!
沈玉龙沉默地僵在那里,一时语塞。
他本只想让沈青羽当着一众下属的面出点无伤大雅的小丑,虽然这念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