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门的声调尖细悠长, 在空旷的大殿上拖出长长的尾音,久久不散。
朝中不少大员都还记得上一次登闻鼓响的情景——那是近两年前了,初入官场的沈探花通过一桩“内乱案”,告倒了刑部左侍郎陈淼, 她自己则青云直上, 一路升至如今的大理寺少卿。
昔日风光无限的陈淼当时犹如困兽, 百口莫辩,也就是在这座大殿上, 他被逼得认罪磕头,痛哭陈词。
那一幕太过深刻,许多朝臣至今记忆犹新。
因而听到这声通传,殿中原本的唇枪舌剑瞬间戛然而止, 文武百官不约而同地朝殿外望去。
不少人的眼底已经浮着紧张与忌惮——谁也不知道, 这位沈少卿这个时候来, 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林泽天先是一脸喜色——师兄来了!继而想到那日去济宁侯府时, 自己在书房里对师兄信誓旦旦下的保证,又默默耷拉下脑袋。
我可真没用,林泽天自弃道,这点儿小事都搞不定, 还连累师兄拖着受伤的身子, 为我奔走。
嘉禾帝的手指抵在御案边缘, 他面色平淡。一身庄严的天子冠冕衬得他威仪满满,那份久居上位的气势更是沉沉压在大殿之上。
听见通传之声, 他抬眸远眺过去, 见陛阶下隐约有一道人影,在朦胧光影里,身姿似玉雪冰雕, 气韵卓绝。
这短短的一眼后,方才萦绕在帝王身边的冷冽气场竟悄然散去大半。
皇帝眸光微顿,不疾不徐地开口:“宣。”
“宣大理寺少卿沈青羽——上殿!”
洪亮的传召声顷刻在奉天门大殿中回荡,只见一道挺拔单薄的身影缓缓踏入殿内。
沈青羽一身官袍,胸前的云雁补子被晨光映得格外醒目。
她面庞白皙,两颊融融,乌纱帽下的眉眼好如一池清莲,只是唇色稍显苍白。不知是因为身上的皮肉伤尚未完全痊愈,还是出于急忙赶来的缘故。
御座旁侧,段臣纲静立,他的视线犹如鹰隼,牢牢锁在来人身上。
见沈青羽明显不如原来稳健的步伐,他暗藏心底的那些酸涩与不耐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情绪。
——这都四五天了,怎还没养好伤!莫非没吃我送去的药?不是听说只挨了八下板子,沈谧那老家伙竟敢下这般重的手?当真半点都不知道心疼亲子?!
他阴寒的视线转投到殿上另一处,于是鸿胪寺卿、济宁侯沈谧倏然感到一阵足以令自个全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的寒意。
沈青羽走到殿中。
在周围各异的目光下,她镇定地跪地行礼,俯身时姿态一丝不苟,声调清晰坚定:“微臣沈青羽,叩见陛下,恭请圣上万安。”
嘉禾帝将她叩首的动作纳入眼底,见她的腰臀虽有轻微紧绷,但是整体的动作还算流畅,想来是一如那日在养心殿保证得那样,最近有乖乖养伤。
他口吻平和地道:“平身,朕特准你在家休养,既然伤势未愈,怎突然求见?”
在沈青羽上殿以前,帝王的语调一直是冷冽严苛的,大多数时候只吐出两三字作为对臣子的回应。
唯独此刻这句问话,透露出不加掩饰的温和。
殿中众人都察觉到这份差别待遇,于是大臣们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到沈青羽身上,有度量狭小的已经在心中妒恨道:这位沈少卿果然是圣眷优渥,难道就凭他长得比别人漂亮?
沈谧亦神情难言地看了自家小儿一眼。
沈青羽自然听出了帝王语气里的那一点儿关切,她起身,恭谨地垂首,不紧不慢道:“回陛下。臣听闻登闻鼓响,知道定是有要案发生。臣身为大理寺少卿,总辖刑名审谳,查办冤屈是微臣的分内职责,遂不敢在家安坐。”
她稍作停顿,恳切地道:“况且,林泽天既是臣的下属,又是臣的同门师弟。方才余御史弹劾林寺正越职奏事,此罪若坐实,臣亦难逃督管不利之责,臣甘愿一同领受责罚。”
余有光见状,上前一步就要开口,好将罪坐实,却被一旁的另一位监察御史一胳膊肘撅了回去。
下一刻,只听到御座上的帝王不带任何情绪地开口:“你对你师弟,倒是护得很紧。”
旁人只从天子的嗓音中听出了沙哑低沉,唯有近前的郭松与段臣纲看得清楚,帝王原本扣在御座扶手上的指尖,倏然收了些力道,扣得更紧。
段臣纲以己度人,猜测皇帝此刻是想到了与沈大人有师兄弟情分的另一个人,他心底暗自冷笑,几分快意,想你贵为天子又如何,照样有不可得的人!
可痛快过后,段臣纲更多的是郁躁难平,他将手放在绣春刀上,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大殿上的身影。
林泽天站在后面,听师兄这样讲,他百感交集,更如一只无措愧疚的小狗,他正打算喊出“一人做事一人当”。
却听自家师兄冷静的嗓音适时响起:“臣并非护短,只是关于余大人说的‘越职奏事’一罪,微臣有句话不吐不快,望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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