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透着一股子“我能把稻草说成金条”的精明劲儿。
她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小哥儿,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裳,干干净净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没有多余的饰物,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后脖颈。
叶予安跟着宋翠花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把那小哥儿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从下到上看了一遍。
小哥儿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跟叶予安的目光撞上了。他长得确实不错,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两个酒窝浅浅的。
他的眼睛是那种很干净的眼睛,里头没有算计,没有打量,就是很平和地看着你。
叶予安冲他笑了一下,小哥儿也笑了一下,两个人的笑在茶馆的嘈杂声里头碰了一下,轻轻柔柔的,像两片叶子在风里头擦了一下边,又分开了。
宋翠花跟媒人说着话,说的什么叶予安没听,他把布兜打开,从里头摸出一块红枣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隔着桌子递向那个小哥儿。
小哥儿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亮了一点,冲叶予安点了点头,算是谢谢。
叶予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又摸出一块糕,这回没给自己,全递过去了。
小哥儿看着手里又多出来的一块糕,嘴角翘了一下。
沈清和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从门口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外头的热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头发有几缕贴在鬓角上,像是赶路赶得急了。
他喊了声娘,在桌边坐下来,媒人赶紧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那个小哥儿。
小哥儿正低着头啃红枣糕,嘴角沾了一点糕饼碎屑,白白的,像长了一小撮胡子。他感觉到沈清和的目光,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小哥儿的嘴停了,腮帮子里头还含着糕,鼓鼓的,咽了一下,喉结滚动,把那口糕咽下去了,然后笑了一下。
沈清和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那小哥儿也点了点头,两个人就点完了,谁也不说话了。
媒人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说小哥儿家里几口人,爹做什么的,娘做什么的,家里有几亩地,几头牛,说得天花乱坠的,跟背书似的,一套一套的。
宋翠花听着,不时点头,脸上带着笑,挺满意的。
她的目光从媒人脸上移到那小哥儿脸上,在那张干干净净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又移到他的手上,手指头细细长长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个爱干净的孩子。
宋翠花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转过头看了沈清和一眼,那眼神里头的意思很明白——这孩子不错。
沈清和没看他娘,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开口了。
“成了婚以后,不分家。”
宋翠花听到这话,悬着的心又死了,这孩子太犟了。
对面小哥儿笑容僵了一下,嘴角还弯着,但眼睛里头的笑意已经没了。
“不分家?那、那以后我们住哪儿?”
“住老宅。”沈清和说,语气平平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像在说一件已经定好了的事,“我爹娘在,阿爷阿奶也在,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热闹。”
小哥儿的手指头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了,松开又蜷了一下,反复了好几次,像在忍什么。
他的嘴唇抿了抿,抿成一条线,又松开了,嘴角那个不尴不尬的弧度彻底收回去了。
“我以为,”他开口了,“成了婚以后会分出来单过。我、我不太习惯跟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
沈清和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退让,就是那么直直地看着,像在看一个不太熟悉的人。
“我是家里的长子,爹年纪大了,弟弟又”他顿了一下,把“脑子不好使”几个字咽回去了,换了个说法,“弟弟已经嫁人了,家里需要我。分家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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