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岳奇浑浑噩噩的伏在地上,还有一丝温度的眼珠子在眶里疯狂转动。
余光里含着血水,勉强能瞥见身后的景象。
他的下半肢体还停留在半米开外的地方,直挺挺的站着,上半躯干却已经分离开来,被彻底抛到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殷之翔看着同伴在自己眼前被活生生腰斩,被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吓得撕心裂肺尖叫起来。
当即连滚带爬扑到鬼太监脚边磕头:“大人,大人我愿意去倒恭桶,我愿意去倒,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放我一条命,放过我……”
鬼太监懒洋洋起了身,古怪的笑了一下,顺脚一踢旁边那屎尿桶,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去啊。”
……
夜色很深了,楚明铮躺在床上,悄无声息的睁开了眼睛。
耳畔传来齐栩剧烈的咳嗽声。
楚明铮不觉心生疑惑,齐栩这是感冒了?
他合衣下床,找到了抱着孩子蜷缩在床脚的齐栩,果然发现这年轻人脸色不太好,面容苍白,嘴唇失色,看起来像是生病了。
“醒醒。”他将齐栩踹了一脚,齐栩勉强睁开眼睛,通红着眼睛抬头看他。
“去我床上睡。”楚明铮吩咐道。
齐栩没跟他客气,昏昏沉沉的抱着鬼婴躺进了被窝,被子里还有楚明铮体温的余热。
齐栩看起来很难受,蜷缩在床上不多时就睡熟了,手臂一摊,就将鬼婴松开了。
楚明铮站在床边,冷眼将鬼婴和齐栩看了半晌,随后俯身将齐栩臂弯里的鬼婴抱了出来,径直出门,往院外走去了。
如果白天他路线没记错的话,村里的乱葬岗就在河畔的不远处。
楚明铮深吸一口气,抱着鬼婴心说先拿这鬼孩子扔到外边碰碰运气,万一鬼气对撞,能把线索碰出来当然万事大吉。
要是碰不出来,正好趁齐栩睡觉,往乱葬岗一扔。
楚明铮绝对不允许这个他视作耻辱的产物,跟他一起离开副本,活着出现在现实世界。
……
“不能回头,不能回头,我不回头……呜呜呜呜呜……可是妈妈,我真的好害怕……”殷之翔提着恭桶,一路边哭边打颤,双腿哆嗦着沿着河边一路挪动。
夜里的村道完全没有光线,只有头顶的月光勉强能将眼前的路照亮。
他身上还沾着死去高岳奇的血,边抹眼泪边僵硬着脖子,坚决听从鬼太监的话,不让自己的脖颈拧到后边去……哪怕一寸。
目之所及,头顶树叶和枝丫摇晃,看哪儿都鬼影重重。
他沿着河边踮起脚快步往前,心里始终给自己催眠说,就快到了,就快到了,过了这个河畔,就是往常夜里倒恭桶的地方,那么多天都没出事,今晚也不会有事的,倒了恭桶他立马就跑回去。
不会有事的。
殷之翔一边念叨,一边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河畔的尽头。
这块湿地的景象好像跟昨天前天夜里都不大一样,殷之翔心里升起一丝异样,但是他没敢抻头到处乱看,只在心里安慰自己。
反正把恭桶倒了就行,管它倒在哪儿呢,那鬼太监无论如何也不能循着他的足迹,来查看他具体倒屎尿的位置吧。
殷之翔赶紧低头干活,拎起恭桶倾盆而出,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污秽坠地声。
他低着头转身要走,忽然脚下一滑,好险伸手扶住了一块石头,才没让自己摔在一地的污秽上。
只是这块石头的形状有点整齐,殷之翔回过神来,仔细伸手一摸。
下一个瞬间立即大惊失色。
他掌心触碰到的地方,是块整齐的墓碑,墓碑上还刻着字,指尖滑过碑文,殷之翔的心越来越冷。
他误打误撞,把恭桶里的屎尿扣到人家坟头上了!
没什么比这更倒霉的了,殷之翔心里惶惶到了极点,提着恭桶转身就跑!
下一秒,一只苍白的死人手骨,静静的搭上了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