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无法判断。
但是,那些年她始终以自己的名字存在,而不是“裴昭南的女朋友”。
这场艺术沙龙,江斯月算是局外人。
一方面,高雅人士多多少少都懂外语,除非个别难以沟通的中西方特色文化表达,其余的时候她只是一个听众。
另一方面,这些人大多带着目的前来,主要是为了获得圈层认同和社交资本。她远远够不上那个阶级,只是可有可无的陪衬。
林艺姝则是焦点人物。
艺术市场也分买方和卖方,手握资金的收藏家就是金主一般的存在。再卓越的艺术家,也难免有过低三下四、卖字卖画的时候,收藏家的赏识就显得尤为重要。
大家正在欣赏一幅意境空灵的水墨画。
一位外国艺术家问林艺姝:“这幅作品为什么有大片的空白?”
林艺姝盯着那幅作品出神,良久才说:“空出来一点儿,不那么满,瞧着舒服。”
这么说也没问题,只是外国人理解起来恐怕有些困难。
短短一句话,翻译起来却得动动脑筋。
江斯月接过话来:“林女士说,这幅作品的留白不是单纯的空白,而是为了营造呼吸感。东方美学讲究虚实结合,为观者留下自我感受和想象的空间。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都可以对这幅作品有独特的解读。”
这是更贴合西方艺术评论的语境转译,不光准确地还原了林艺姝想表达的意思,还补充说明了东方留白的美学内核。
听了这话,这位外国艺术家不住地点头称赞,林艺姝看江斯月的眼神也微妙了起来。
……
艺术沙龙圆满结束。
江斯月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林艺姝叫住了她:“江老师,我们是不是见过?”
她举起左手,冲江斯月晃了晃那枚硕大的钻戒。这只是一种提醒,江斯月却挪开了视线。
“是的,我们在u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见过。”
“原来你是a大的老师。难怪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的气质很好,像文化人。”
江斯月不敢暴露更多信息,又得保持基本的社交礼貌:“林女士,今天跟您交流,我才知道为什么您的美术馆一票难求。您收藏艺术品不只关注市场价值,更关注艺术本身,这一点太难得了。”
“你要是想参观,我让助理送你两张票。”林艺姝压低声音,悄悄地说,“我更喜欢‘林女士’这个称呼。”
林艺姝的性格十分温柔。
这不是被生活磨去棱角的圆滑,更像是一种不曾经历风雨、从未生出棱角的天真。
江斯月默默地敛下眼睫。
如果不是裴昭南的关系,她应该很愿意同林艺姝认识。她可以不带感情地工作,却无法不带感情地交友。
这时,林艺姝的助理带来一个消息:“先生的车到了。”
“让他等一会儿吧,”林艺姝保持微笑,“我跟江老师再聊两句。”
先生是指……裴昭南吗?
他来了?
江斯月莫名心虚,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林女士,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得先回去了。”
林艺姝有点儿遗憾。下一秒,她恢复笑容,冲江斯月身后的人打招呼:“哎,亲爱的,你怎么过来了?”
江斯月的脊背陡然一僵,遍体生寒。
她想逃离,却迈不开腿,宛若泥塑木雕,被定在原地。
脚步声更近了,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尖上。
那人说:“过来看看。”
声线像裴昭南,又不像裴昭南。语气也更加成熟稳重。
那人走上前来,路过江斯月,在林艺姝身旁站定。
江斯月不敢直视,眼神向下,映入眼帘的是羊绒精纺西装裤和纯手工牛皮鞋。裴昭南很少穿着如此正式。
那人侧首转身,腕表的蓝宝石水晶玻璃掠过一道光。
江斯月缓缓抬头,彻底愣住——他不是裴昭南。
她见过这人,两次。
一次是在黄浦江畔的豪宅,一次是在a大校外的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