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度这几天上班时,心情略显复杂,比上坟要稍微轻松一些,但也只是因为卫调院大楼里,看不到真正的墓碑。
心情复杂的原因,除了隐忍的担忧外,还有大楼中的氛围在作祟。
特行处的干员,这个星期以来,往各个处室跑得尤其频繁,就拿文度所处的闻讯处来说,这两天,已经接待过三次特行处的同事,两次为调取过往的转译文件,一次为确认近期可疑信息中,出现的高频词汇。
特行处查阅转译文件,这个并不奇怪,有的关键信息,可以辅助他们办案抓人,但是查阅文件,也可以有其他的解释——特别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特别是在纪廷夕亲自上门时,文度从她身上感觉到的,全是危机四伏。
“这么快就看完了,纪处长的效率真是高呀!”
“那是你们的资料做得细致,看一遍就能理解意思,提高了效率。”
纪廷夕身穿灰色制服,本该一本正经的模样,但同文度说话时,她眼尾总是带着一层笑意,即使说公事,也像是密友间的细语闲谈,甚至有时还未开口,就已经欢愉起来。
“那以后我这里,欢迎纪处长多来,有你这一声声夸奖在,我们的效率肯定节节攀升。”说违心的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文度得心应手,说出来连自己都差点相信。
“多谢文主任的盛情,不过您这儿啊,我可不敢多来,”纪廷夕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点,像在句末打了个委婉的叹号。
“怎么了,是我桌上的鲜花开得太艳了吗?”
“不,花开得恰到好处,像您一样漂亮,让人见了就忍不住好好欣赏。只是我们特行处的能力不足了,需要你们的帮助,让你们帮助得越多,就证明遇到的麻烦越大。你看看,我怎么敢多来打扰呀?”
文度“默视”了她片刻,忍不住感叹,纪大处长的嘴可真忙啊,都遇到大麻烦了,还忍不住夸她两句——又要解释情况,又要讨美人欢心。
“那这么看来,你们遇到困难了?”
“确实是,不过准确来说,应该是困难遇到了我们,我们是主动出击,想要查清一些事情。”
文度的嘴角微扬,表示好奇,但呼吸却在下坠,坠入深不见底的腹中。
“那你们现在查清楚了吗?”
“目前的情况,不太好说有没有查清,不过你们的资料,的确是帮上了忙。”
她的一只手,放在旋转椅的扶手上,指尖敲了敲,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文度看在眼里,只觉得像极了黑暗中的脚步,静谧无声,但却步步逼近。
什么忙?怎么会帮上忙呢?
转译的文件中,大部分既包括原文(瑟恩语),还包括译文(百伦廷语)。这座大楼中,最精通瑟恩语的,就是文度本人,连她都没察觉到的破绽,纪廷夕能看出来吗?
“纪处长是发现了什么宝藏线索呀?说来让我也听听呗。”
一时无声,纪廷夕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下身子,靠近了她。
文度见眼前的眉眼逼近,条件反射侧过头去,露出了右侧耳朵,没想到正合了对方的意。
“之后你就知道了,很快的。”
……
这个中午,卫院餐厅中和原来一般,陆续有人来,也陆续有人走,文度去得早,但始终没有看到纪廷夕的身影。
她内心的不安,经过一中午的发酵,比饭桌上的牛排还厚实,压在头脑中。
这种不安,在起身回办公室的时,越发浓郁。
目光捕捉到的细节,耳朵收集到的细响,都进一步加深不安的深度——
后勤处的同事,步履疾快,依次前往各个楼层;总务处的特睿,提着钥匙和茶壶,往会议室走;特行处的若星才吃完了饭,又跑了趟食堂,手里端着个保温盒,跑回处长办公室。
午后,大楼里有序而安静,众人饱腹之后,又各回各位,继续上午的任务,但各处房间之中,又埋藏着交谈和密语,好像有紧急的事项降临,即将打破所有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