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些时候, 燕崇又来了。
殿门推开时,卫娴正坐在窗前发呆。她回过头,见燕崇裹着一件深色大氅走进来, 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他的面色比昨日更白了几分,眼下青黑浓重, 燕崇还没走近,和卫娴对视上时,便偏过头又咳了两声。
想到昨日李妙真的话,卫娴的眉头微微皱起。
卫娴问道他:“你没吃药吗?”
听到卫娴说话,燕崇抬起眼看她,哑着声说道:“吃了,但还是不见好,大抵是我昨夜怕阿姐在宫内有什么三长两短,怎么也睡不着, 所以加重了些许。”燕崇看了眼卫娴的脸色,又体贴着说道,“我也怕把病气渡给阿姐, 但我实在牵挂阿姐,犹豫了一早上才来的,阿姐若是不愿见我, 等我病好了再来找阿姐就是了。”
不过不等卫娴开口,燕崇又转移了话题, 只见他从食盒里拿出几碟菜,对卫娴说道:“阿姐,这些都是平日府里你爱吃的菜,我给你带过来了些许, 还热着。”
卫娴看着那几道府上常吃的菜,虽然知道燕崇也为她费了心思,可她思来想去,还是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口,只听她说道:“燕崇,我有些好奇。你在公主面前一声没咳,怎么一到我面前就咳得喘不上气?”
燕崇微微一怔,但很快神色便恢复如常,他垂下眼,耐心解释道:“那时我只是不想在公主面前失仪,才强撑着没咳出来。阿姐是怨我在你面前咳嗽吗?如果是的话,我忍忍就好了。”
说完后,燕崇抿住了唇,似是要把那即将涌出的咳嗽硬生生压回去。
卫娴看着他那副模样,但既然话说道这里了,她想了想,还是把这段时间的疑惑都问出了口,只听卫娴说道:“我没有怨你的意思,只是我想起来之前我们争执时你总会有意无意的露出些伤口,可那些伤口在平日里就不会出现,你还总说离开我之后会死掉的话,你很疼之类的话燕崇,我分不太清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你为了让我心软,故意做的、或者说出口的。”
卫娴望向他的神态颇为认真,似是真的想让他好好解释。
燕崇抿了抿唇,再抬头时,他的神情里染上了几分委屈,说道:“阿姐怎么能这么想我?我骗谁也不会骗阿姐,”紧接着,燕崇又自嘲的笑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或真或假的苦涩,他说道,“横竖我在阿姐面前也不是什么好人了,所以做什么都是错的吧。阿姐现在竟不信任我到此了吗?”
“是你一点点消磨了我的信任。”卫娴深吸了口气,又说道,“而且燕崇,我只是不想再被牵着走了。”
说完后,卫娴别过脸去,不想再看他,但却望到了窗外深红的宫墙,想到那些自由自在的日子,又想到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这般身不由己的境地,长时间的压抑忍耐让她闭上眼睛,眼角不自觉流出一滴清泪。
看到卫娴这般脆弱又疏离的模样,燕崇心里一颤,他俯下身,想为卫娴擦去眼角的泪水,可感受到燕崇的接近,卫娴退了两步,只留下燕崇的手徒劳的悬在空中。
看着阿姐这幅样子,燕崇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想,如果在这样下去,他是不是真的要失去卫娴了?
如果顺势承认一部分,事情是不是还有挽回的余地?
于是燕崇走到卫娴身边,轻声说道:“阿姐,你猜对了,有时我太怕阿姐走了,所以是做出了一些想让阿姐心软的举动。阿姐你会怪我吗?”
话音落下,燕崇以为坦白了,卫娴会消些气,可卫娴落入他耳畔的话语却是——
“是,我会怪你。”
说完后,卫娴抬起头,看着殿外高高的宫墙,将那句藏在她心中多时的话一并说了出来,“如果再来一次,我宁愿没有捡到你。”
燕崇的眉头猛地皱紧,他向前迈了一步,语气发紧的说道:“阿姐!”
说完后,燕崇伸出手,试探性地想要抱住她,像是想确认什么。
可卫娴依旧推开了他。
“别这么叫我,”卫娴有些疲惫地说道。
燕崇还想说什么,可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公主驾到——”
话音刚落,李妙真便推门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袄裙,发髻上簪着几朵珠花,本来是什么明艳鲜活的打扮,可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只见她嘴角向下撇着,眼圈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连延哥哥,你出去,”李妙真看也没看燕崇,径直走到卫娴身边,声音闷闷的,“我有事情要和娴娘单独说。”
燕崇沉默了一瞬,对卫娴说道:“阿姐,我在外面等你。”
可他刚转身要走,殿门又被推开了。只见燕崇平日常呆在身边的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凑到燕崇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燕崇的脸色骤然一变,他看了卫娴一眼,和她说道:“阿姐,府中有急事,我明日再来。”
之后,燕崇便匆匆和小厮大步走出宫殿。
殿门合上,殿内只剩下卫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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