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租改买,斩断割舍 李婆婆
李婆婆这番话, 语气倒是恳切,字字句句都透着实诚。
听着全是在为江宛考虑的样子,可江宛却并不想莫名地领下这份好心。
这世上, 嘴里说出来的话都是虚的。
现在说得好听,若真撞上了那等不讲理的泼皮,隔三差五上门寻衅, 这买卖就成了烫手的山芋。
整日里,光跑府衙递状子,怕就要把人腿脚跑断咯……
江宛默不作声地听着, 只微微眯起眼睛, 朝面前这座小楼望去。
两层小楼, 面街的双开铺门。
瞅着是有些年生了,二楼有两扇窗户都掉了栓。
透过微微敞开的门户,隐约能看到里头倒地的条凳和缺了腿的方桌。
看样子,这铺子前身该是一家酒楼, 且是匆匆收摊后,便关门离去的那种。
江宛侧过身子, 目光落在李婆婆脸上,语气不似之前那般随和, 而是带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静。
“婆婆, 能看看后头的院子吗?”
此言一出,李婆婆眉眼间的那点局促, 顿时消散了,嘴角笑意也真切了几分。
“是得看, 是得看,不看的话怎么能安心?来来来,跟我走吧……”
她一边说, 一边引着江宛和周祈山往铺子左侧的窄巷里拐。
“这条巷子能插进正街,你们往后要去正街耍,也不用绕前头,省不少脚程。”
巷道窄而悠长,仅供两人并肩而行。
两侧墙上,还爬着潮湿的青苔。
绕到铺子后方,一扇沉重的厚门赫然在目。
李婆婆从腰间摸出钥匙,拧开铜锁,推门而入。
江宛抬脚跨过门槛。
身后的周祈山默默跟上。
后院的格局,倒是出乎了江宛的预料。
呈长方形的院落约莫有三丈见方,碎砖铺地,因久无人打理,砖缝里已经冒出了簇簇野草。
绿得鲜亮,倒是在这一片灰败之中,莫名生出了几分生气。
院墙足有一人多高,灰浆斑驳,倚着两架已经腐朽的脚梯。
墙角歪歪斜斜地躺着几只陶罐。
釉色暗沉,大的有半人高,小的也有水桶粗细。
李婆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连忙解释道:“这是原先酒家腌咸菜用的,走的时候嫌沉,就没带走。你要是喜欢,洗洗涮涮还能用,也能省出好几十文买新缸。”
江宛走过去,蹲下身子细细检查。
四口罐子都是好的。没有裂缝,也没有磕碰。
确实还能用。
她没急着答话,视线越过地上歪倒的陶罐,落向面前一字排开的三间青砖房。
这三间砖房挡住了她望向铺子的视线,门窗紧闭着,糊窗的窗纸早就烂透了,露出里头黑洞洞的空旷。
李婆婆找出另一把钥匙,拧开了中间那间房屋的门锁。
“吱呀”一声,陈朽的木门发出一声摇摇欲坠的呻吟。
涩响还未落定,几道黑灰色的身影从眼前窜过,“吱吱喳喳”叫得惨厉。
“就没了住人,倒是让耗子占了窝。”李婆婆尴尬一笑,侧身让开光线,好让江宛能看得更仔细些,“这是最大一间,是灶房。往后你们也可以砸了改成堂屋。”
江宛探头一望。
屋子正中盘了一座青砖大灶,四孔的灶眼,能同时架上四口铁锅,中间的烟囱直愣愣地通向房顶。
灶台侧面还嵌了一口小灶,可见原先的生意确实做得不错。
灶房两侧各有一间耳房,一间门板上清晰可见“杂料”二字。另一间空着,地上零散着几段被耗子啃食过的柴火。
简单扫了一圈,李婆婆又领着二人往里走。
绕过灶台,推开连通铺子的大门。
走出来一看,两侧还各有一间厢房。
其中一间大抵是做过账房,墙上还挂着一把丢了珠子的算盘。
“这铺子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打井眼。”李婆婆站在夹道口,指了指右手边的院墙,“原先租客用水都是去隔壁客栈打。一挑也就一文钱,寻常人家一天也就用个两三挑水,倒也花不了几个子儿。”
江宛蹙了蹙眉,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些细碎的支出看似不起眼,可积年累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如果长久居住,与其日日提着水桶去隔壁购水,不如索性在院里钻一孔井,一劳永逸。
她沉吟片刻,仰头打量起了面前这栋二层铺子的背面。
从后面看,整体比前面瞧着更旧一些。
前头不过是窗户有些松垮,后面却有两扇窗户直接坠落在地。
还有一扇歪着挂在半空,风一过,“哐当”“哐当”地响。
李婆婆忙找补道:“这些都是小毛病,请个木工师傅过来,顶多两日功夫就能拾掇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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