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契的流程比想象中还要顺当。
张妈妈将那几张写满条款的文书摊在桌面上,李婆婆颤巍巍地伸出手,拇指在朱红印泥里重重一按,又在那薄薄的宣纸上缓缓压下去。
红印落定,像是抽干了她最后一丝气力,她整个人无声地往旁侧退了两步。
没人去搀她,没人去管她。
她身旁的儿子儿媳也都埋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脚尖,仿佛这样就能装作看不到一样。
张妈妈利落地将几份文书拢到面前,举到嘴边轻轻吹了吹那尚未干透的墨迹,笑意朗朗地朝江宛道:“恭喜江娘子了,往后生意兴隆、日进斗金,可莫要忘了妈妈我这点牵线搭桥的苦劳呀。”
说着,她将文书递到江宛面前,又压低声音嘱咐,“拿去府衙登记入册便算尘埃落定了。走吧,日头还早,早些办妥,你也好早些把心放进肚子里。”
江宛接过文书,转身朝那年轻管事以及四散的赌场打手们略一欠身,面上挂着得体的笑,“辛苦张妈妈,也辛苦各位兄弟跑这一趟。”
说着,她从袖中摸出一只早就备好的粗布荷包,双手捧着递到管事跟前,“我们还要赶去官府办手续,这点碎银就当请兄弟们喝碗凉茶、嗑碟瓜子,往后等铺子拾掇齐整开了张,还望各位赏脸光临,给小店添添人气。”
年轻管事接过荷包,顺势一捏,嘴角的弧度登时真切了几分。
他将荷包利落地揣进怀中,拱手道:“那就替弟兄们谢过娘子了。”
话音一顿,他眼风轻飘飘地往李婆婆一家扫去,嗓音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警告,“恭喜娘子得了新铺。往后若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尽管开口。
若有不长眼的敢上门滋事,娘子也可来找兄弟们聊聊。渝州府这地界上,我们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李婆婆一家闻言,脑袋埋得更低了。
李婆婆的大儿子缩着脖子,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母亲,李婆婆却像尊泥塑似的纹丝不动,只是攥着衣角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江宛自始至终没有朝那边投去一瞥。
她神色从容地向年轻管事道了谢,便转身跟在张妈妈身侧,一脚迈出铺子,踏进午后明晃晃的日光里。
张妈妈本就是官牙出身,这铺子押在她手中时,契税债务早已清理得干干净净,算是过了明路的清白产业。
因而去府衙过契,几乎没费什么周折。
府衙的书办是个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人,掀了掀眼皮,核查了张妈妈的身份文书和铺子的抵押底档,便在契尾利落地盖下那方赤红的官印。
赤印落纸,墨迹微润,铺子从此易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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