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茶水滴答,荣老夫人眉心一蹙,丫鬟手中那张素白的帕子便已经落下。
顾不上荣老夫人骤然阴沉的脸色,江宛一把拽起身旁的周祈山,急吼吼地就要往外走,“祈山,走!我们去看看孙大人!”
她脚步急切,身后传来荣府丫鬟的怒斥也充耳不闻,只觉聒噪得很。
孙大人和蒋书办的到来,像是一道猝不及防的日光,穿透云层,劈开了多日以来挤压在江宛头顶的阴郁。
娘家来人了……
靠不靠山的另说,光是心底的安定,便足以让她不惧荣老夫人那张冷若冰霜的老脸再压下来几分。
跨出茶肆的那一刻,江宛只浑身轻松。
杂货铺门口,孙大人和蒋书办各背个洗得发白的青布小包。
两人并肩而战,对着杂货铺门口那块竖立的木牌子指指点点。
木牌上刻着大大的四个字——永兴腊味。
他们褪去了旧官袍,穿着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裳,也不知说到了什么,竟笑得前仰后伏,眼角的褶子都堆成了一朵朵菊花,全然没了平日里端着的沉稳架势,就是两个普通的小老头。
“孙大人、蒋书办!”江宛松开一直抓着周祈山的手,快步上前,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欢喜,“你们二位怎么得空来了?”
铺子里正在挑拣干货的客人闻声扭头,瞥见这两位官家身份的人竟穿得和寻常人无异,又见江宛那副雀跃的模样,心里便猜出个七八分。不再好奇,各自转回头继续筛选。
孙大人抬了抬眉,惯常严肃的面孔上,罕见地笑得如此畅快,“差事办完了,顺道拐过来瞧瞧你。乡亲们可都念着你好呢,我这不得替大家伙过来走一趟么?”
江宛心中微微一动,脸上笑容绽放得鲜亮,“来来来,赶紧进来坐会儿。小禾——”她扭头朝身后喊,“帮嫂子泡壶茶来,再挑点适口的点心。祈山,去隔壁客栈订两间上房,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留下来好好歇息一下。”
蒋书办却笑着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婉拒了江宛的邀请,“我们就是过来看一眼,你过的好就好。晚些时候还是要回去的。”
他说着,眨了眨眼,用力压着拼命上扬的嘴角,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对江宛说道:“我们来啊,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江宛心里有了数,但还是配合地停下脚步,望着他。
孙大人和蒋书办对视一眼,这两位岁数加起来已逾百岁的老人,此刻都丢去了身上的沉稳,笑得肆意张扬。
笑声太大,引来隔壁茶肆的探寻。
孙大人轻咳两声,捋了捋胡须,话语里全是得意,“你家那烧酒,还有永兴腊味,曹大人可是难得赞了一声‘好’!临了后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好生爱惜着这些手艺,务必要让百姓们沾光,家家户户都过上红红火火的好日子!”
话音落地的刹那,江宛被定在了原地。
她张了张嘴,望着面前两张苍老却鲜活的笑脸,只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生。
一个人的满足,终究太过孤独、单薄。
那点自斟自饮的甜,搁在心口捂不热,倒进肚子也暖不透。
比不上孙大人和蒋书办此刻的笑脸。
他们在替她高兴,替整个永兴镇的百姓高兴!
那些积压了大半辈子的憋屈、郁郁不得志的晦暗,如今终于被尽数冲刷。
扎根于此、深耕于此,汲汲营营一辈子,终于得见天日……
心里的热乎劲儿还没退,忽然听得身后茶肆竹帘“哗啦”一声响。
江宛下意识回头。
荣老夫人正由两个丫鬟搀着,慢吞吞地迈出门槛。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精明的眼睛扫过江宛时,也只是短暂停留了一瞬,脚步不曾有半分停留。
江宛平静地收回目光,心里纵使有千般烦闷翻涌,此时也休得再挑起她的情绪。
转过头的瞬间,却见孙大人目光一凝,原本还挂着笑意的眉毛倏的一皱。
他盯着那个缓缓移动的背影,唇角微动。
江宛心里“咯噔”一声,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重新绷紧。
孙大人认得荣夫人。
这个认知冒头的瞬间,便让她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
她张嘴,刚想要问一句“怎么了”,旁边的蒋书办就先一步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诧异和感慨的复杂口吻对孙大人说道:“那不是荣府的夫人吗?早些年出钱让您继续科举的那个。”
江宛闭了闭嘴,目光再次追随那几道身影而去。
等她们拐过街角,彻底消失不见后,孙大人才有些怅然若失地吐出口浊气,“唉……”
蒋书办也敛了笑,正过身子,压低声音对江宛解释道:“说起来,那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大人当年过了乡试,虽在同届考生里算不得数一数二的拔尖,可也中规中矩,不曾跌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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