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祖母,也是韩旭的祖母。所以他今日什么都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祖母有类似的答案会回给他。
韩老夫人坐在马车里:“识嘉……”
“如果是辜负我的话,祖母便不必说了。”
几次风吹,卷起车帘,可直到马车出发,都没有传来韩识嘉希望的声音。
韩思弦今日打扮得很是庄重,一身月白织金云锦褙子,上头墨蓝色的缠枝莲纹绣工精致漂亮,褙子下是一件水蓝色齐胸襦裙,颜色清新淡雅,行动时像是轻盈的浪花。她绾了高髻,正中簪了一柄赤金凤尾步摇,两侧各缀了朵点翠珠花,她年纪轻,还不够稳重,每走一步步摇都会轻晃,珠光也跟着一闪一闪的:“识嘉哥哥,我要入宫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入宫呢。”
语气里的雀跃清晰可见。韩识嘉替她理好裙摆,扶着她上马车:“不管去哪里,都带着彩云,别去人少的地方,去吃了饭就回来。”
韩思弦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里头的情意却是绵绵:“识嘉哥哥是在担心我吗?”
“是。”韩识嘉替韩思弦扶正了鬓边的发簪,“所以你要早一点回来。”
韩思弦笑起来:“那我回来之后呢?”
“回来之后?”韩识嘉反问着。
“嗯!”
韩识嘉这才看她,不明不白地说:“下月十五是个好日子。”
韩思弦先是一愣,像是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在他不躲闪的目光里,后知后觉红了耳朵,她有些羞的想躲进车里,却又雀跃欢喜:“识嘉哥哥等我回来。”
车马动身了,在天边最后一缕朝霞被阴云遮蔽的时候。
等韩思弦扶着彩云的手从马车上下来时,已经是傍晚了。水蓝色的裙裾拂过地面,她站在宫门前微微抬眸,朱墙黄瓦,高墙方天,眼前的一切明明只是静静地伫立着,却透着难以名状的庄严,庄严得连里头隐约可见的灯火璀璨和笙箫隐隐都泛着冷意。
韩思弦看着这些,莫名地打了个寒噤,然后就听到韩老夫人在前头唤她:“思弦,过来了。”
这是韩思弦第一次入宫,甚至是她第一次参加这么隆重的宴会。
穿着秀丽的宫女提灯引路,带着她们往宴席的地方去,一路上,宫灯沿着廊庑次第悬挂,将宫道照得明暗交错、灯影憧憧。
是直到入了花园,视线才宽阔起来,那些原本叫韩思弦觉得冷的寒意也随着灯火通明和花团锦簇散了个干净。各家的夫人小姐在花园间说笑穿行,顾盼间皆是明眸善睐,美艳动人,叫人一时分不清是花闭月还是人羞花,香气在夜风中浮动,环佩叮当,衣袂翻飞,屐履莲莲,韩思弦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眼睛都是乱的。
韩老夫人站在她身侧,一路进来,可以说是目不斜视,遇到夫人小姐前来问礼,态度温和却不热络,微微颔首几句寒暄,像是对这样的场面已经很熟悉了。值得一提的是,韩老夫人每和一位夫人打完招呼,便会同她说这是哪家的官眷,然后给大家介绍说韩思弦是她的孙女。
一句话说得韩思弦染红了面。她学着韩老夫人的模样同她们见礼,不算殷勤却很周道。
待人走后,韩老夫人才同她说:“你是韩家的人,往后参加这种宫宴是常事,不过不用害怕。”韩思弦原以为老夫人是想宽慰她,可老夫人的下一句话却是,“因为在这里,你谁都不用害怕。”
短短一言,印象里那位和蔼慈祥的韩老夫人不见了,她带着刻痕的脸上,带着的是卓绝与傲然。
韩思弦站在池塘边,余光是水面上倒映的宫灯和天上星月,还有她和老夫人的倒影,她想起母亲临行前拉着她的手说的话:“不必害怕,一切都听老夫人的。”
是啊,有韩祖母在呢。
韩思弦微微颔首,提起裙裾,拾级而上。
殿内丝竹声隐隐传来,她走到殿前的瞬间,灯火扑面而来,将她那张稚嫩又眉眼分明的脸照得纤毫毕现。她步履从容地走向韩家的席位,脊背笔直,姿态端正。
这夜,鼓瑟吹笙、妙舞清歌、觥筹交错,宴至正中,不少夫人都带着自家小姐去了外头说话,也有不少宫里的嬷嬷和女官来问候老夫人,韩思弦边一直坐在席上喝着果子露,老夫人问她要不要出去玩,她都婉拒了,那些人她都不认得。
也有不少世家小姐邀请她出去赏花,但韩思弦都没有去,问的急了,她便说昭和公主也一直坐在三殿下身侧没动身,你们怎么不去请她。
如此说话便真的有些无趣了,可那又如何,她是韩老夫人带来的孙女,谁敢当面置喙?哀来求去便索性坐在她身侧,同她说一些巴结的好话。
韩思弦也是这才知道原来也有女子吃酒,被人劝酒时,她原也是拒绝的,可不出去赏花也不吃酒的话,就太不给人面子了,说到底,她也不是真的韩老夫人的孙女,这样不给人脸面总是不好的,于是便陪着她们吃了两盏。
而明明是很淡的果酒,韩思弦这个吃酒的“门外汉”还没如何,那些好酒的小姐们便吃了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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