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听完这件事,韩旭和温宜略一对视,猜到里头住着的人可能是韩玿,便寻了过来。他没有找韩老夫人,找的是窦嬷嬷。
窦嬷嬷就把长孙大夫的事告诉他了。
韩旭是和武镖头的人一起出城的,武镖头有走“急镖”的经验又熟悉路,走官道要花三日的功夫,走小路却只花了两日。
将长孙大夫送来时,韩老夫人看见是韩旭,原是不想让他进来的,可韩玿的身体要紧,她当时并未多说什么。
韩旭带着温宜给韩玿行礼,这还是韩旭回来和温宜进门后,两人第一次见到这位二叔。
韩玿看他们二人齐齐站在阶下:“原是该我向两位救命恩人行礼的,但我这残破之躯……还请二位见谅。”
韩旭看见韩玿身边的这位恒叔代他向他们行了一礼,微微颔首回应:“二叔言重了,不论如何,都该是我们这些做晚辈的给您行礼才是。”
“我们素未谋面,你们也不用说这些虚言,今日我既如此说,便是因为我真的没有什么能表示感谢的,只有这一句空话。”如果能行礼,那是韩玿能做的最有诚意的感谢,但他做不了。
这话里带着的隔阂明显,像是并不欢迎他们。
温宜听出来了,也并不打算久留。
可也是这时,对面街角的屋顶上,一个人影伏在瓦片上手持一把长弓,弦响之处,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箭矢带着尖啸声,擦着韩玿的耳畔飞过,“嗡”的一声钉在了他身后的门框上!
那人见一箭不成,又连射三箭,来势汹汹。
变生肘腋之时,韩旭飞身踏上廊柱,一个旋身的功夫堪堪挡在了韩玿的身前!
可他的身手再快,终究快不过飞矢,韩旭虽护住了韩玿,却让自己暴露在冷箭前,闷哼一声,箭矢刺破韩旭的肩膀,钉入他的肩头,箭羽颤动,鲜血瞬间洇红衣襟。
而韩玿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为了躲避那箭羽,身子猛地一歪,四轮车应付不来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向外倾翻,他试图用手去撑,可废掉的双腿却如何也使不上力,叫他连人带车从台阶上滚落下去!
脊背撞上石阶,右膝磕在棱角上,韩玿蜷在台阶下,浑身发抖,发出了一声比韩旭还要沉痛的哀嚎。
场面一度混乱起来,埋伏在暗处的人影见势不对,并不恋战,翻身跃下屋顶,消失在了深巷之中。
事发突然,也碰巧韩老夫人正好出现在院门前,她才一进来,便瞧见了方才的这一幕,简直三魂丢了七魄,她惊慌失措地推开窦嬷嬷搀扶的手,赶忙去把韩玿扶起来,只她早已年迈,再抱不起这个已经成年的儿子。
她能做的,只是扶着他,一直反复低声问着有没有事,痛不痛……
下人赶忙去请大夫了。
而饶是温宜性格再沉稳端庄,也顾不得那么多,她快步上前,想看韩旭伤重不重。还没开口,眼睛都急红了,像是要哭,韩旭用另一只没有沾血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没事的,别看。”
等大夫赶来的时候,恒叔和扶光已经带着人把韩二爷和自家少爷送进了厢房。
韩二爷被抬到床上,韩旭坐在堂屋圆桌前。大夫一进门瞧见一身血的韩旭,直觉他伤得最重,刚要给他看伤,韩老夫人便在里头喊了起来,说是让大夫进来,先紧着给韩玿看。
韩玿前几日发的那病本就没好,又因为受惊摔了一跤,可以说得上狼狈,如今人躺在床上有些昏昏沉沉的,一直说疼。
韩老夫人心疼得不行,又不想让这么多人看到韩玿狼狈的模样,便以此处是韩玿私宅为由,需要静养,让窦嬷嬷把他们请出去——
温宜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先不论先前韩旭冒雪出京给韩二爷找大夫,单说今日韩旭是因为韩玿才受的伤。她不求韩老夫人对他们说一句感谢,却没想到她甚至还没让大夫给韩旭看伤,就要把他们赶出去。
扶光听着窦嬷嬷的话,眸光一暗,可面上笑得客气:“嬷嬷您看,少爷身上的伤不轻,半个身子都沾了血呢,不如让大夫帮忙止了血,再走不迟。”他说着,像是忍不住似的,又加了句,“毕竟少爷之所以受伤,也是为了二爷……”
这事若是换作平常,温宜定要说他,可今日温宜却一言不发,那双凤眼越过窦嬷嬷,一直看着韩老夫人。
可谁曾想韩老夫人下一句说的是:“那又如何?”
满屋的人随之一寂。
外头的云把晴阳遮住了,天气骤然冷了下来。却尤不如韩老夫人说出的话冰冷:“救阿玿是你应该做的,你就是为了救他死了,也是你应该。”
韩旭的肩膀还在流血,半边衣襟被血水染湿,即便是温宜身上的兔毛斗篷,都沾上了血迹。
这个情形,韩老夫人不可能看不见,可她抱着已经痛昏过去的韩玿,把话说得铁石心肠:“不过是中了一箭而已,就当是你替你爹还债吧。”
温宜的面色跟着沉了下来:“还什么,还请老夫人把话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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