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怎么这样”“然后呢”,一句一句接的,杨二嬷压根儿停不下来。
关于王六奶,杨二嬷说,王六奶是个能干人,也是个苦命人。
她有三任丈夫,十几岁的时候嫁人,跟第一任丈夫生了女儿王鹊,不幸的是,孩子才一两岁,丈夫就得急病去世了。
年轻的寡妇,人又勤快能干,乡下盯着的人多得很,刚出热孝就有媒人上门。
娘家也催,婆家还嫌弃她生的是个女儿,没给她丈夫留个后,对孙女也瞧不上,丫头片子一个,他们家还有别的儿子,孙子也有,不缺一个孙女。
婆家容不下她,娘家不好回,王六奶一气之下,带着女儿改嫁了。
第二任丈夫姓杨,本村就这三大姓,其他姓氏的人少,相应的合适的婚嫁对象也少。
然而这次结婚,时间太紧,年轻的王六奶也远不如现在眼明心亮,看走了眼,嫁的男人不是个东西。
这么说吧,跟憨头他爸一类货色,还要下作一点。
结婚前看着像个人,婚后一个气不顺就动手打媳妇儿,找人说亲的时候积极,结了婚了,嫌弃王六奶是个二嫁女。
他还搞什么借酒消愁,搞得好像不是他自己想喝,是心里苦闷,不得不喝。
但王六奶脾气比憨头妈硬,惹急了跟男人对着打,不一定打得赢,但好歹能让他痛。
不硬不行啊,她女儿才那么点儿大,经不起几下折磨,她软了,女儿就要遭罪了。
鸡飞狗跳地过了段苦日子,王六奶又怀孕了。
她第二任丈夫属于晚婚,个人条件一般,不然早说娶上媳妇儿了,村里跟他同龄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所以对这第一个亲生孩子,还是很看重的,王六奶过了一段时间安生日子。
这个孩子就是她儿子王鹏,王鹏一开始叫杨鹏,他刚出生的时候,因为王六奶生了个儿子,男人心里高兴,安分了一段日子。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儿子才几个月,他固态萌发,又开始喝酒打人。
王六奶又要护着两个孩子,还要保护自己,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那时候也没什么离婚的概念,结了婚就是一辈子,离婚的女人比寡妇还遭人指点。
一想到往后都是这样看不见天日的苦日子,王六奶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要不是放不下两个年幼的孩子,真一头扎河里,死了算了。
好在老天有眼,有一次王鹏他爸跟几个狐朋狗友在外头喝酒,乡下的散酒度数高,后劲儿也大,他喝多了,晃晃悠悠回家,没走稳跌进了沟里。
其实那水沟浅得很,村里几岁的小孩摔下去都能自己爬起来,才放过水,只有很浅的一层积水。
但他喝醉了,摔倒之后就醉晕了过去,口鼻被不到脚踝深的浅水淹没。
等被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在小水沟里,淹死了。
又死了个丈夫,这对王六奶来说,竟然不算什么伤心事了,反正她远没有死第一个丈夫的时候伤心。
因为生了个儿子,婆家倒是没有急着撵她,但他们提出要把她女儿王鹊送养,因为王鹊不是他们家亲生的。
当时直接下了狠话,要么送回她生父那边,让爷奶养着,要么送给别的生不出孩子的人家。
不过生不出孩子的人家,优先会选男孩,就算要收养小女孩,也更愿意要年纪更小,没有记忆的孩子。
王鹊已经四岁多了,多多少少记事了,愿意收养她的家庭,都不是好去处。
王六奶被逼得不行,直接拿了根绳子,把女儿拴自己身上,就怕一不留神,孩子就让人抱走了。
这么惶惶不安也不是个办法,熬了一段时日,又有媒婆上门了。
有前夫那个前车之鉴,王六奶是怎么也不敢嫁人了,她已经打定主意,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
但想归想,想做到实在太难了。
第二任丈夫家里还没分家,家里的田地是一大家子的,她活没少干,粮食却只能等公公婆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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