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去拽安娜的衣角。
&esp;&esp;德米特里切了一块鹅,放进嘴里。皮是脆的,肉是嫩的,汁水从齿间溢出来。他嚼了两下,咽了。
&esp;&esp;很好吃。他说。
&esp;&esp;安娜低头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又给瓦洛佳喂了一口土豆泥。
&esp;&esp;蜡烛烧到一半,餐厅里的光越来越暖,越来越暗。松枝的味道和烤鹅的味道和木柴的味道混在一起,有一种很浓很厚的安稳感,像是这间屋子里的时间走得比外面慢。
&esp;&esp;妮娜突然说:谢谢妈妈为我们做这些。
&esp;&esp;安娜愣了一下,搂过妮娜亲了一口,然后摸了摸妮娜的头,不用客气,我的宝贝。
&esp;&esp;妮娜飞快地瞟了一眼爸爸,又垂下眼不知道想什么。
&esp;&esp;瓦洛佳困了,头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安娜把他从高脚椅上抱下来,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右臂,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他的背。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小鸟。
&esp;&esp;德米特里端起酒杯。
&esp;&esp;红酒在杯子里晃了一下,映着烛光,颜色深得像血。他没有看酒杯,他看着安娜。
&esp;&esp;她低着头,一只手护着瓦洛佳的石膏那只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背。烛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了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粉,看起来很软。她很瘦,脸颊往里收了一点,眼睛下面有一层淡灰色的影子。围裙带子系到最紧,腰上还是空的。她的手腕细得他能一只手圈住。
&esp;&esp;但她在这里。
&esp;&esp;她哪儿也没去。她把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力气,都放在了这间屋子里。她一个人准备了这一整桌菜。她把孩子们照顾得很好。瓦洛佳摔下来之后她每天给他擦身、喂饭、换姿势,没有一句抱怨。她在床上还是那样顺从。
&esp;&esp;德米特里心里涌上来一种很深很满的东西。不是感动,是一种确认,一种所有权被完全兑现的满足。
&esp;&esp;他举起酒杯。
&esp;&esp;新年快乐。他说。
&esp;&esp;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esp;&esp;妮娜抬头看了爸爸一眼,又看了妈妈一眼,拿起自己的果汁杯,学着爸爸的样子举起来。安娜愣了一下,也端起水杯。瓦洛佳在她怀里迷迷糊糊地,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她毛衣的一角。
&esp;&esp;德米特里碰了一下安娜的杯沿。
&esp;&esp;干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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